港島的三月，天才矇矇亮，彌敦街的五林車行門口，人頭攢動，不少早起的市民也都在五林車行門口停住腳步。
汽車聲，議論聲，隔老遠都聽得見，這一切全都因一件事情，五林車行舉行汽車巡迴展示。
二十輛嶄新的汽車穩穩的停在車行門口，十輛銀灰色五林麵包車車頭繫著紅綢花，十輛雙排小貨車緊隨其後，像是等待檢閱的隊伍。
車廂兩側擋板上紅漆大字醒目，“拉貨載客兩相宜，耐用省油價公道。”
左邊日資車行的松本和佐藤正站在三樓辦公室的窗戶邊注視著五林車行門口的一舉一動。
松本眼裡閃著陰鷙，雙手緊握欄杆 ，語氣沒有溫度的問，“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他心裡清楚硬碰硬五林車行，他們車完全不佔優勢，所以只能使見不得人的手段。
“松本先生，已經和社團的人聯絡好了，保證他們走不出彌敦街。”佐藤雙手放於小腹，謹慎的回答。
聽到佐藤的恢復，松本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繼續看著五林車行門口的葉小天。
葉小天立在最前頭的麵包車旁，穿著一件白襯衫，搭配一件西服外套，今天他只負責統籌全域性。
身旁的唐嫣，穿著一件淺杏色短袖旗袍，外搭一件薄款白色西裝外套，腳踩低跟皮鞋，完全是一身的得體職業裝。
她手裡攥著一份手繪路線圖，正對著二十個臨時司機語速利落地叮囑，“各位師傅聽好！呢條巡展線路，系我親自踩點設計嘅！沿住彌敦道一路向南走。
第一站就停旺角登打士街路口，之後每五百米停二十分鐘，停嘅地方全是人流旺地，我都標喺你哋手頭上嘅路線圖啦！到點睇圖停車就得，慢點開，睇住路邊嘅小販同學生，千祈唔好刮蹭！”
這二十個臨時司機，全是唐嫣託碼頭和車行的老友找來的，個個經驗老道，聞言齊齊應，“曉得啦，唐經理！你安排嘅，冇得傾！”
葉小天看著唐嫣統籌能力，眼神滿是讚賞 ，有這樣能力的人坐鎮港島車行，再加上華貿的幫助，自己就能很快回四九城了，他又向北看了一眼，不知道家裡的人怎麼樣了？家裡的雪應該都化了吧！
葉小天又扭頭看向阿珍，只見她踮著腳指揮後生仔貼海報，嘴裡不停唸叨，“往左點，別把‘十人團購每車立減三百港紙’擋住！大字要露全！”
於家姐妹，許大帽和傻柱都在忙碌著，他們雖然不會說粵語，但是做些事情還可以的。
阿強拎著鐵皮喇叭跑過來問，“葉生，喊麥詞按昨天練的來？”
葉小天點頭，目光掃過唐嫣忙碌的身影，嘴角帶笑：“嗯，嗓門亮亮點，把團購優惠喊透。唐經理把路線都敲定了，咱們別掉鏈子。”
這時看更佬陳叔領著二十個後生仔過來，個個捧著傳單精神抖擻。
唐嫣迎上去，聲音清亮，“辛苦各位，跟著車隊走，停一次，派一次，注意安全，別跟街坊起爭執。”
她辦事周到，有經驗，以前在其他車行也做過這樣的活動，甚至連後生仔的飲水都提前備在了貨車車廂裡。
八點鐘的樣子，街上行人漸多。
唐嫣衝葉小天遞個眼色，葉小天大手一揮，喊了一嗓子，“發車！”
20輛汽車引擎同時轟鳴，氣浪聲老遠都聽得見，隨後車隊緩緩駛上彌敦道，向南行駛。
阿強一手扶著五林貨車欄杆，一手攥著喇叭扯開嗓子喊，“各位街坊睇過來啦，五林麵包車，拉貨夠力，載客夠穩！十人成團訂車，每車直減三百港紙啊！”
有挑著菜擔的阿婆湊過來問，“後生仔，呢部車拉菜一次裝幾多？”
阿強咧嘴，“夠裝十擔菜系溼溼碎，呢部車實達兩噸。”
路邊寫字樓的玻璃窗紛紛推開，西裝革履的職員們探出頭來張望，指指點點議論著嶄新的車隊。
很快就到了第一站，全隊停下。
後生仔們四散派傳單，阿珍帶著許大帽和傻柱就在街邊擺上了桌子，隨時等著客人上門訂車。
街角水果攤販撂下手裡的秤桿，扒開人群擠到車頭前，踮著腳打量車廂大小，嘴裡唸叨著“呢部車拉橙柚，一次唔知可以裝幾箱”
幾個運輸行老闆更是來得直接，抄著算盤擠到唐嫣身邊，追著問載重和油耗，恨不能當場掀開車廂底板看個究竟。
唐嫣陪著幾個洋行買辦，詳細的介紹五林汽車。
她對車型引數爛熟於心，買辦們提的載重，油耗問題，都被她答得滴水不漏。
阿珍守著小桌，幾個水果販和運輸行老闆擠在桌前，搶著交定金，生怕晚了就沒名額。
葉小天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沒有插手。
“小天，你看咱車多受歡迎，這樣咱們能早點回去了。”於莉在邊上低聲說道。
20分鐘後，車隊再次啟程，變故陡生。
三輛摩托車突然從橫街竄出，“吱呀”一聲橫在車頭，車輪擦地濺起火星。
車上跳下幾個黑褂漢子，拎著木棍，為首的叼著煙，“喂！呢條路系我哋罩嘅，你哋呢啲車系咩來頭？”
車隊驟停，引擎聲漸弱。
葉小天上前一步，看著這幾個人，就知道這有人來找麻煩來了，早就知道有人會在巡迴展上使絆子，對於幾個人的到來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圍觀的人群瞬間往後退了半步，一時間議論聲在人群裡響起。
寫字樓的職員們更是扒著窗框伸長了脖子，連工作都不做了。
水果攤的橙子滾到了路中間都沒人顧得上撿。
幾個運輸行老闆皺著眉湊到一起，低聲議論著“怕繫有人來搞事”。
“小天，這幾個人是找麻煩的。”於莉上前拉著葉小天衣袖低聲道。
“別擔心，我早有準備。”葉小天安慰道，同時朝唐嫣和阿強使了個眼色。
阿強微微點頭，悄悄向後面跑去，將早就等候的警察叫來。
唐嫣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安撫圍上來的訂車商戶，“各位老闆莫慌，小事一樁，我哋合法巡展，報備過油麻地差館嘅。”
她語氣鎮定，眼神裡透著篤定，原本躁動的商戶們瞬間穩了大半。
葉小天又向前邁了一步，語氣冰冷，“兄弟，汽車巡展，沿路報備過油麻地差館，有何貴幹？”
“報備？”為首的嗤笑一聲，吐掉菸蒂碾滅，“差館管得寬，還是我哋管得寬？識相嘅，立刻離開！”
阿珍攥著一疊鈔票湊過來，臉上堆著笑，“幾位大哥，小意思，買包煙抽，，，”
為首的那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抬手打落在地，冷笑道，“收起臭錢，我哋老闆睇你哋車不順眼，滾！”
阿珍臉色瞬間驟變，滿臉憤怒的看著幾人，
葉小天見狀，瞬間惱怒，將阿珍護在身後，緊握拳頭，走到為首那人面前，語氣冰冷，“今日系合法巡展，你哋攔路，系想同差館作對？”
人群外圍的佐藤，看著對峙的局面，滿意的點頭，又朝著為首那人比了一個棍子手。
心裡嘀咕起來，車行的老闆都被打了，你還怎麼巡迴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