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他結束勞作，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那間愈發顯得冷清的小屋。
關上門，彷彿將外界的喧囂與惡意暫時阻隔。
成林靠在簡陋的木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那縈繞不散的煩躁感，那感覺，真如同生吞了蒼蠅般，令人噁心卻又無從發洩。
“哼，整日玩弄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除了搬弄是非，還能有甚麼長進？”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忍不住低聲嗤笑，彷彿在與一個無形的對手對話。但那笑容很快便染上一絲疲憊。
沉默片刻，他走到屋中那方小小的蒲團前坐下，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自言自語道：“與這些跳樑小醜糾纏，純粹是浪費生命，浪費光陰。”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果決：“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提升修為！只要突破到煉氣九層，我便能申請長期外出歷練的任務，順利暫時離開宗門。”
想到此處，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語氣也輕快了些許，彷彿在憧憬著一個完美的計劃：“只要出了宗門，天地廣闊，到時候從本尊那邊拿到丹藥靈石，便可毫無顧忌地使用！若有人問起……”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彷彿已經準備好了說辭：“便說是走了大運，在外出時偶然發現了某位坐化前輩的洞府，僥倖得了些許傳承便是。機緣奇遇，總怪不得旁人吧？”
這番自言自語，既是對當前困境的疏解，也是對未來的堅定規劃。他將所有煩悶壓下，緩緩閉上雙眼，再次沉浸到修煉之中。
內門預備精英弟子的份例準時發放到了成林手中。
當那塊中品靈石握在掌心時，成林才真切體會到資源差距帶來的震撼。
那靈石通體瑩潤，內蘊的靈氣不僅量多，更是精純無比，遠非他往日所用的下品靈石可比。
他盤膝坐下，運轉《曦光訣》吸收靈石中的靈氣，效率何止倍增！
體內原本如溪流般的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渾厚、凝練。
輔以師門下發的凝元丹——那藥力遠非普通凝氣丹可比——《曦光訣》煉氣篇後續的玄奧口訣在他腦海中豁然開朗，許多以往修煉中的滯澀之處一一貫通。
不過半月有餘，成林的修為已穩步提升至煉氣七層的。
這日清晨，成林剛做完晨課，便被劉管事喚去。
“藥園深處的月華區需要人手，你既已晉升預備精英弟子，便去那裡幫忙吧。”劉管事面無表情地吩咐，隨手拋來一枚玉牌，“這是通行令符，莫要失了規矩。”
成林接過令符，恭敬行禮後，轉身向藥園深處行去。
藥園深處的月華區是門中重地，尋常弟子根本不得入內，
穿過一層如水波般盪漾的光幕，成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種植的不再是玉髓米之類的大路貨，而是各種奇花異草，霞光流轉，藥香撲鼻，令人目眩神迷。
每一株靈植都被精心佈置的小型陣法環繞，汲取著日月精華。
“新來的？”一個略顯傲慢的聲音響起。
成林轉頭，見一位身著青袍的年輕修士正打量著他。
從服飾上看配上這一身明細築基期的修為，應是精英弟子。
“內門預備精英弟子成林，奉劉管事之命前來幫忙。”成林不卑不亢地行禮。
那弟子挑眉：“預備精英弟子？劉老頭怎麼想的…罷了，我是李巖，暫管這片區域。你且跟著我，多看少動，這裡任意一株靈草都抵得上你數年俸祿。”
成林默然點頭，跟隨李巖熟悉環境。
月華區內種植的多是需吸收月華之精的稀有靈植，各有特性，養護之法也極為考究。
三日過去，成林雖只做些雜活，卻細心觀察每株靈草的習性與養護陣法的佈置，與他先前照料變異玉髓米的經驗相互印證，頗有所得。
第四日午後，區域東南角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不好了！那株試驗性的月影蘭出問題了！”一名弟子驚呼道。
李巖急忙趕去，成林緊隨其後。只見一株通體銀白的靈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葉片捲曲發黃，原本流轉的光澤迅速黯淡。
“怎會如此？”李巖臉色發白，“今早還好好的！”
這株月影蘭是殿內管事特意交代的試驗品種，若有甚麼閃失，責任非同小可。
李巖手忙腳亂地檢查養護陣法，輸入靈力試圖穩住情況，卻不見任何起色，月影蘭反而枯萎得更快了。
“師兄，可否讓在下一試？”成林忽然開口。
李巖皺眉：“你？一個煉氣弟子能有甚麼辦法？”
“先前我曾照料過‘蝕心草’，對靈氣波動較為敏感。”成林平靜道，“這月影蘭似是因靈氣紊亂而急劇枯萎，或許調整月華陣法的頻率能有一線生機。”
李巖猶豫片刻，眼見月影蘭即將完全枯萎，只得咬牙道：“快試！若出差錯，責任你擔！”
成林不答，閉目凝神，伸手輕觸陣法邊緣，細心感知靈氣流動。他發現月華陣法的頻率與月影蘭自身的波動略有偏差，連日積累，終至爆發。
成林冒險以自身靈力為引，細微調整陣法頻率，使之與月影蘭內在節奏相和。
片刻後，奇蹟發生了——月影蘭的枯萎之勢漸止，葉片微微舒展，雖未完全恢復，總算保住了生機。
圍觀弟子皆露驚異之色，李巖也鬆了口氣，複雜地看了成林一眼。
此事很快傳到劉管事耳中。
次日在講法會後，劉管事淡淡地看了成林一眼，扔下一句：“觀察尚可，膽子也不小。”便拂袖而去。
然而自那日後，成林被正式指派負責月華區的三處靈植養護，份例中也多了一瓶輔助修煉的清心丹。
成林明白，在這修仙路上，他總算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福禍總相依，古語不虛。
成林在藥園深處嶄露頭角的同時，馬元的敵意也如藤蔓般悄然滋長，愈發明顯。
這位分管藥圃雜役的師兄，如今將職權運用得淋漓盡致。
“成師弟，聽聞你善於處理疑難雜症，”馬元某日召整合林，嘴角掛著虛偽的笑意，“西角那片‘礫石苔’近來長勢不佳，便交予你了。”
“清理一下廢棄多年的第三號積肥池，”又一日，馬元指派道，“裡面的陳年藥渣需分類歸置，以備後用。”
那積肥池惡臭沖天，池中殘留著數十年各種屬性混亂駁雜的藥力，稍有不慎便會侵蝕自身靈力。
成林踏入池中時，只覺得無數雜亂靈氣如針般刺入經脈，他不得不分心運轉《曦光訣》抵禦，進度緩慢如蟻行。
池面霧氣繚繞，映得他臉色時明時暗。
成林一邊勉力維持心法，一邊在心底狠狠想道：‘馬元……若不是你，我豈會積肥池？’
彷彿是對著虛空中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他幾乎咬碎銀牙，無聲地冷笑：
‘你最好別去藏經閣——否則，我定會讓你清清楚楚地明白，‘陳’字到底該怎麼寫。’
此時藏經閣內陳理感應到成林這邊的事情也是皺起眉頭，‘必須儘快出宗門，等成林拿到資源就快速築基修煉。’
剔除礫石苔需要極致的耐心與精準的靈力控制；清理積肥池要求他時刻運轉心法抵禦雜亂靈氣。
加之預備精英弟子的資源補充從未中斷，中品靈石與凝元丹源源不斷，成林的修為竟在重重壓力下快速提升。
轉眼半年過去。
這夜，成林在屋內打坐，九塊中品靈石佈置在周身，形成一個小型聚靈陣。
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一遍遍沖刷著經脈。
《曦光訣》運轉到極致，周身泛起淡淡白光。
忽然，他渾身一震，體內某道關卡豁然貫通，靈力陡然增長倍許，精純程度也更上一層樓。
煉氣九層！
成林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半年時間，從煉氣七層直達煉氣九層，如此速度，可謂駭人聽聞。
然而他臉上不見喜色，反而微微皺眉。
進階太快，根基難免有些虛浮，需時間沉澱打磨。
次日清晨，成林照例前往西角照料礫石苔。
半年來的精心呵護，這片原本斑駁的苔地已然煥然一新，通體呈現出純淨的青灰色，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瑩光。
成林跪地工作時，忽然察覺一處異樣——有幾塊礫石上的苔蘚呈現出罕見的銀邊，觸之竟有微弱靈氣反彈。
他心中一動，細心檢查周邊，發現類似變異不在少數。
這些苔蘚似乎在長期接受卯時清露灌溉後，發生了良性異變。
“成林！”馬元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慣有的不耐煩，“今日之內將這片苔地全部翻新，長老要求改種霓裳草。”
成林起身，平靜道：“馬師兄，這片礫石苔已生異變，價值恐怕遠超霓裳草，可否請示長老後再做決定？”
馬元冷笑：“你是在教我做事？不過是個預備精英弟子，僥倖得了幾分青睞，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他踏步上前，故意踩在一片銀邊苔蘚上：“我說翻就翻！”
就在馬元腳底碾踏的瞬間，異變突生！
整片礫石苔忽然泛起銀光，無數苔絲如活物般纏上馬元雙腳，靈氣反彈竟將他震得踉蹌後退。更驚人的是，被踏壞的苔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轉眼恢復如初。
馬元目瞪口呆，繼而惱羞成怒：“你、你使了甚麼妖術！”
成林不答，只是蹲下身仔細觀察那片自我修復的苔蘚，心中震撼不已。
這半年來的苦心照料，竟無意中培育出了某種具有防護與自愈能力的靈苔。
“何事喧譁？”劉管事的聲音忽然傳來。
馬元急忙上前，惡人先告狀：“劉師叔，成林不知使何妖法，讓這片苔藇作怪傷人...”
劉管事卻不理他，徑直走到苔地邊，俯身觀察片刻，眼中閃過驚異之色：“銀邊自生，觸之反彈，受損自愈...這莫非是‘鏡反苔’？”
他轉頭看向成林：“你如何做到的？”
成林恭敬回答：“弟子只是按馬師兄要求，每日以卯時清露灌溉，手動剔除雜色而已。”
劉管事眯眼看了看馬元，又看了看成林，忽然道：“從今日起，這片苔區劃為特殊試驗區，由成林專職負責。馬元，你分管其他區域，無事不得打擾。”
馬元臉色一陣青白，卻不敢違逆，只得咬牙應下。
待眾人散去，成林獨自站在苔地前，若有所思。
福禍相依，古人誠不欺我，馬元半年的刁難折磨，反倒成全了他。
微風拂過，銀邊苔蘚微微顫動，映著晨光，恍若星河落地。
成林不知道的是，遠處藥園高閣上，劉管事正遙望西角，喃喃自語：“能在刁難中化弊為利，此子心性之韌，實屬罕見...或許那計劃，他可堪一用。”
不久，劉管事的一道傳訊符將成林召來。
“宗門西北三百里外的黑風澗，生有一種幽泉草，是煉製幾種特殊丹藥的輔料。”劉管事面無表情地遞過一枚任務玉簡和一張地圖，“你去尋幾株幼苗回來。”
成林接過玉簡，神識一掃，任務詳情便印入腦海。
幽泉草並非絕品，黑風澗也不算宗門禁地，但這卻是他一次出宗門得‘機緣’的機會。
“弟子領命。”成林恭敬行禮。
劉管事淡淡瞥了他一眼，補充道：“黑風澗地勢複雜，偶有妖獸出沒，謹慎行事。”言語間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成林心中微動，再行禮：“謝師叔提醒。”
次日清晨，成林踏出宗門防護大陣，深吸一口山外空氣。
運起御風術，成林身形輕靈地掠下山道。
山川大地在腳下掠過，初始的新奇很快被荒野的險峻所取代。
遠離青雲門靈氣籠罩的範圍，天地間的靈氣變得開始稀薄。
按照地圖指引，成林一路向西北而行。
途中遇到過幾只低階妖獸，他謹慎地避開，不願節外生枝。
兩日後，一片黑沉沉的山脈映入眼簾。
山間瀰漫著淡淡的黑霧，風聲嗚咽，彷彿鬼哭，想必這就是“黑風澗”得名的由來。
成林按下雲頭，落在澗口。
只見兩壁陡峭，怪石嶙峋，澗內光線昏暗，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根據玉簡記載，幽泉草喜陰溼，多生長在幽暗的泉水附近。
成林小心翼翼地向澗內行去，神識外放，警惕著四周動靜。
黑風澗內岔路眾多，成林依循水聲而行。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生物的嘶鳴，在幽深澗谷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行約半個時辰，成林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除了淙淙水聲，似乎還有隱約的打鬥聲和咆哮聲從前方傳來。
他猶豫片刻，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拐過一個彎道，眼前景象讓成林瞳孔一縮。
前方一處較為開闊的洞窟中，三名修士正與一頭通體黝黑的妖獸激戰。
那妖獸形似獵豹，卻生有獨角，爪牙鋒利，周身繚繞著黑氣，行動如電。
地上已躺著一具修士屍體，傷口猙獰。
活著的三人中有兩人帶傷，只有一名青衣女子劍法精妙，勉強支撐局面。
“道友！請出手相助！”那青衣女子瞥見成林，急忙呼救，“這孽畜守護著一株靈草，若能聯手擊殺，必有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