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難看到了,四野八方到處慕名前來的信眾,他們都是為了見證,阿難陀登佛陀果位的一幕。
祂嘴角浮現一抹苦澀,這一幕與記憶裡的畫面開始重合。
只是二者結局截然不同,這次,祂要讓信眾失望了。
不,應該說,從登臨彼岸的那一刻,祂就已經讓信眾失望。
祂忘記了本心,忘記了佛法的真諦,也忘了聖師的教誨......
“聖師,我讓你失望了......”
但是祂不能在最後的時刻,讓祂的信眾也失望。
祂轉目,看到底下無數信眾那驚愕的眼神,還有希冀的神情。
祂的身軀,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此為涅盤火,受此火焰,我將證佛陀。”祂如此說道,底下的信眾聽聞後,也深信不疑。
姜宸站在一旁冷冷看著,此刻他已經無需再有甚麼動作,阿難已然死去,留在這裡的,不過是歷史影像之中的阿難,加上一絲執念。
阿難本不是這麼容易就被殺死的,怪就怪在祂太託大,以三昧之火斬斷自己與過去的因果。
認為如此就能躲避姜宸以因果之法尋祂而來,也因此被姜宸輕易藉助祂斬斷的因果,追尋祂的過往。
“道友,登臨彼岸,未必是一種幸運,也可能是無窮無盡的束縛。”
“我阻止你登臨彼岸,對你而言,未必是禍事,如今缺失了我和師兄兩塊拼圖,道友將會成為眾多彼岸存在的眼中釘,肉中刺......”
常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彼岸存在的思維早已和常人迥異,姜宸也無法判斷對方所說真偽。
但是姜宸很確定,他要走的路,他自己走,任何外人都無法干預。
“閣下之言,我銘記於心,若是有哪位看我不順眼,也大可自來尋我。”
阿難不再多言,祂的歷史痕跡被姜宸斬去,此刻這最後的一抹意識,也將要消散。
一生走馬觀花般在祂眼前浮現,直到祂看到一位僧人,自東方而來,精進佛法,開創大乘。
阿難的嘴角終於浮現一抹笑意。
“聖師,阿難陀來尋你了.......”
祂閉上雙眼,世界也在此刻驟然撕裂,這是由阿難的意志凝聚出的歷史留影,當祂的意志消散,這裡也自然將不復存在。
姜宸的雙眼微眯,一步踏出,便驟然踏入了混沌海之上。
此刻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混沌海,因為混沌已散,這是一個新生的彼岸界域!
因果和太始兩條大道在斬殺掉阿難後,便好像經歷了一次昇華般,開始和此界域產生共鳴。
姜宸此刻,忽而心頭有所感,只要自己將自身之道痕烙印下去,他便可真正成為次方新生界域的主人。
而在這界域之外,還有諸多彼岸存在的目光投射至此。
最為顯眼的還要屬於,就站在界域外的那兩尊彼岸。
姜宸看過去,三道視線交鋒於一起,這一刻,他也真正成為了可以和這等大能者平起平坐的存在。
轟隆!
向來安靜無聲的苦海,此刻卻爆發出雷鳴般的轟動。
死寂的苦海上空被撕裂,低沉的雷鳴如哀鳴,瓢潑血雨傾盆而下,可以輕易粉碎一個小世界的雷霆在苦海上空劃過!
大道也在為之轟鳴,一位彼岸存在的死亡,其影響是巨大的。
而面對這苦海中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司命道君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姜宸.......你很好,只是你不該殺了阿難。”
姜宸面色平靜:“殺人者,人恆殺之。”
“祂的存在,也是這苦海的支柱之一,先後死去迦葉,阿難兩位彼岸,祂們二人的拼圖,便也就此空缺下來。”
姜宸微微蹙眉,這是他第二次聽到拼圖二字了,他有心想問。
但若是司命道君願意說,那肯定已經說出了詳情,而且,此刻司命道君隱隱有問責的嫌疑,於是他乾脆不問。
“所以,你是要替阿難對付我?”
司命道君的模糊身形微微搖頭,“我並非幫助誰,我是為了整個苦海,也為了你,更為了我自己。”
司命道君離開了,在離開之前,祂說了最後一句話。
“阿難前來阻你,並非是因為舊怨,彼岸之間的廝殺,皆是為各自理念之爭,但最終目的都是殊途同歸,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所以。”
“儘早登臨彼岸吧......”
司命道君漸行漸遠,此刻這裡只有無生老母尚未離去。
“道友。”姜宸稽首。
無生老母的聲音飄忽不定。
“你成長的速度,確實超乎我的想象,當初,我也只是隨手步下一枚閒棋,沒有想過你會這麼快走到如今這一步。”
“司命道君所說確實不錯,阿難和迦葉阻你,非為恩怨,而是彼岸之間的不同理念。”
“我今日聽阿難和司命道君,皆說了拼圖二字,不明其中深意,道友可能為我解惑?”
“拼圖......你以為我等,為何久在這苦海之中,卻不離去?”
姜宸想了想,說道:“現世規則層次不夠,無法容納彼岸這等存在。”
“對,也不對,現世規則層次不夠,但我等之意志,欲要克服此等問題也並非難事。”
“之所以未曾有彼岸存在降臨現世,原因便在於,苦海並非一個完整的世界。”
“完整的世界?”
“不錯,苦海,曾經或許是一方至高世界,但因為某種原因,跌落下來,而我等......”
“皆是修補這方世界的拼圖。”
姜宸瞳孔猛然一縮,對祂這番話,感到有些震驚。
“不用覺得有些難以理解,這對我們而言,或許是機緣也說不定,等到此方世界完整,說不定,我等有機會更進一步。”
“而我殺掉迦葉,你殺掉阿難,就相當於是將兩塊世界拼圖給抹去,自然會有彼岸者不願意。”
“但你如今已成彼岸,祂們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會輕易嘗試來殺你。”
“另外,阿難陀的界域,雖然無法完全侵吞,但你或可嘗試瓜分一二。”
“言盡於此,你將登彼岸,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道友。”
無生老母的身形淡去,姜宸久久停留於此,沒有動彈。
過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四周,一些窺探而來的目光皆收斂一二。
“今日,姜某將登彼岸,諸位遠走不送!”
聲音落下,一道道目光先後退去,有幾道目光在接觸到姜宸的視線後,也快速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