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並沒有展現在世人眼前，最後那漫天的血雨，便是那仙人之軀，被八尊銅人兵戈所洞穿，所灑下的血。
即便只是那仙人體內微不足道的一點血，卻也在秦國萬里疆域，落下了一場堪稱遼闊的血雨，影響到的生靈更是不計其數。
姜宸看的一陣沉默，此仙無名，也未必是仙。
祂的臨世，便是因為始皇帝這一次封禪。
這位仙人的出現，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天庭從未消失！
只是因為一些原因，和人間斷絕了往來，又或者，那些所謂仙人想要影響人間，需要付出比之過往更大的代價。
但帝王封禪，卻是動了他們的蛋糕，讓那群人再也不得不跌入凡塵。
他們便如一群釣魚佬，撒下魚餌，然後就願者上鉤，擺出慈祥的面孔，坐等一個個飛昇者上去。
這次，當始皇帝開始泰山封禪，他們終於露出了獠牙，卻不想，始皇帝早已準備好了拔下他們獠牙的工具。
這場戰鬥發生的很突然，結束的也很快。
當戰鬥結束後，十二尊由天下無數頂尖方士合力打造，匯聚了天下無數神兵煉製而成的銅人，已經有十尊成為了破銅爛鐵，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還有兩尊雖然大體還算完整，但也是渾身瘡痍，要麼手腳分離要麼身首異處，好不悽慘。
封禪結束，漫天的血雨也正好降完。
姜宸回頭，走入屋內，繼續苦修。
......
一眨眼，春去秋來，月如風，又是五個月過去。
這五個月間，姜宸完全沉浸在了自身的修行之中，最主要的便是銘刻那銘文。
這也是他此刻自身修行，最重要的一環。
這最後81枚，恰好契合九九之數，也是最難的一環，每一枚銘文銘刻的難度，都比之前銘文的銘刻難度幾何倍增加。
但姜宸卻異常耐得住性子，這五個月幾乎完全辟穀，不吃不喝。
倒是平日裡看守宅院的那少年，這下卻是完全放飛了自我。
姜宸閉關前曾有言，宅院中一切由他打理，吃食甚麼的也由他隨意。
所以這五個月，他可以說過的是神仙生活，恐怕是此生難忘。
這五個月間，始皇帝也未曾再派人來找過姜宸。
他的銘文，眼看著也已經銘刻到了最後一枚，即將便要功成！
......
咸陽宮內，始皇帝站於前殿門口，俯瞰著整座咸陽宮。
前殿乃升朝之地，門前有數百階梯，百官上朝，皆要從此階梯攀登而上，彰顯始皇帝無上威嚴。
只是今日，他雖然如往日一般，獨自於此觀咸陽，身形卻似乎要比往日單薄了幾分。
這種單薄感，在一個帝王身上出現，尤其是一個正值壯年，剛剛於泰山封禪的帝王身上出現，是極其不合理的。
但若是參考泰山上，始皇帝剛以舉國勢之力，與所謂仙人大戰一場，卻又顯得合情合理了。
便是舉國之力，與仙人相戰，甚至戰而勝之，即便是始皇帝，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呢？
“陛下，東海有長生不老藥，若尋到可使人長生不死，即便陛下受國勢浸染，難得長生，也可洗盡鉛華，使傷體恢復如初。”
這時，徐市從階梯上逐階攀登而上，來到始皇帝下首位，恭敬說道。
始皇帝並未看他，只是淡淡開口：“徐市，朕幾個月前，於泰山封禪，順便斬殺了一頭所謂仙人，你所尋之仙，此刻便散落於我秦國山川河流，每一寸土壤之中。”
徐市沉默良久，才說道：“他並非臣心中的仙。”
始皇帝笑了，笑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肆無忌憚，笑得那挺得筆直如山嶽的脊背，都忍不住彎下去。
他轉過身，大踏步往前殿內走去。
而徐市則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始皇帝的影子越拉越長，越拉越長......
......
新年將至，十月金秋也顯得樹木有些凋零，這點凋零，卻被屋外鼎沸的人聲和爆竹聲所掩蓋。
此刻雖無火藥的誕生，但百姓也會燃燒竹子，來發出噼裡啪啦的響爆驅趕妖獸。
家家戶戶也開始驅儺祭祀祖先。
姜宸最後一枚銘文，便也在這個新年夜裡，悄無聲息地完成了。
他盤坐於榻上，輕輕吐出一口清氣。
此刻，在他性意大海之中，那尊命輪渾身綻放有赤色透明光華，密密麻麻的符文於身上銘刻。
看著，便和曾經那人形命輪，幾乎別無二致。
姜宸眼前好似再度浮現出那片無邊無際，一眼望去無垠死寂的苦海。
再一看，死寂的苦海中卻又有無數不可名狀之死靈，正朝著姜宸伸出枯手，欲要將他拉入苦海。
而在苦海之上，遙遠之地，有一些微光正在閃爍，偶爾間有一些微光墮入苦海，驟然熄滅。
也有一些微光忽然大放異彩，脫離苦海。
姜宸立於此岸，與彼岸隔海相望，在那彼岸，漆黑一片，仿若有一張深淵巨口，正等著人自己駛入那巨口。
他明白，自己性命修行已滿，命途已現，此刻已經可以踏入苦海。
但姜宸並沒有輕舉妄動，他深知苦海危險，而且自己命途雖已完滿，但卻還需打磨幾分。
而這打磨之石，便是人間！
但就在姜宸準備退出面前這片苦海時，忽然心中微動，看向一處遙遠之地，此刻正有一光點，閃爍不止，忽明忽暗。
似乎隨時都有被那苦海中死物給拉下命途舟楫，跌入苦海的危險。
此般情況，在這無邊苦海中實在是正常，姜宸原本也並沒有太過在意。
但他忽然感覺，這光點之主人，好像和自己居然有幾分因果牽連。
這才讓他心有所感，注意到了這一幕。
只是這苦海實在危險，尋常修行者若見得苦海，便代表自身已經無法再停駐於此岸，即便不願入苦海，一身道行也會裹挾著他進入。
這樣反而被動。
而姜宸若非命輪剛好圓滿，才剛好窺探得此苦海，平時也無法隨意探查內中情景。
加之他心中因果感應，如此種種，倒顯得面前這一幕，似乎有些過於巧合！
姜宸目光微凝，稍一沉吟，便忽然伸出左手，朝著那苦海遙遙一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