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李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猛地從深潛感應椅上彈坐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左手。
雖然他心裡很清楚那僅僅只是系統神經漫遊反饋回來的一絲錯覺。
但他依然能夠真切地感覺到。
那種彷彿是把手掌直接泡在滾燙鉛水裡、和高溫精金手套死死焊在一起的鑽心灼燒感。
痛徹骨髓。
多恩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一個永遠保持著絕對理智、剋制到了極點的可怕瘋子。
這位泰拉的防衛官竟然用最野蠻原始的物理衝撞方式。
硬生生地把一個原本足以瞬間改變整個戰局走向的概念級亞空間魔法打擊。
給強行拖進了一場拳拳到肉的街頭鬥毆裡,並且還打贏了。
“但這正是戰錘宇宙需要的答案。”
李昂看著前方全息螢幕上緩緩跳出的金色戰役結算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略帶疲憊的笑意。
不可能之城概念防禦戰,宣告結束。
系統給出的戰役綜合評級為卓越。
戰術目標達成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多恩成功阻止了地下核心地熱反應堆的毀滅性殉爆。
他憑藉著不可接觸者和禁軍的犧牲,硬生生擊退了亞空間實體投影的入侵。
泰拉皇宮內環的最後一道防線依然保持著物理上的完整。
戰略目標達成率更是拿到了罕見的S級最高評價。
多恩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物理破魔舉動。
極大地提振了那些原本已經在亞空間恐懼中瀕臨崩潰的殘存守軍士氣。
更重要的是,這迫使叛軍統帥荷魯斯徹底放棄了那種低成本、高收益的魔法消耗戰術。
至於歷史偏轉度,依然穩穩地停留在B級。
劇情走勢已經重新回歸了原著中那種用血肉去填補防線的物理絞肉機軌道。
資源獎勵結算開始。
文明本源點數增加了六萬點。
GP點數增加了三萬點。
李昂迅速掃了一眼系統右上角的總資產統計。
GP達到了五十七萬兩千八百點,文明本源更是高達八十四萬點。
這是一筆極為龐大可觀的戰爭資本。
足夠了。
多恩已經憑藉著血肉之軀,幫他把泰拉的局勢硬生生撐到了物理防守的極致。
接下來。
就該看看軌道上的荷魯斯,要如何把手裡捏著的那些底牌,一張接一張地甩在泰拉的談判桌上了。
李昂沒有選擇休息。
他直接伸出手指,重重地按下了主控臺上的時間線快速推進按鈕。
眼前的畫面瞬間穿透了那些冰冷枯燥的資料程式碼。
他的視線重新墜入了那片被無盡戰火和厚重硝煙死死包裹的泰拉星空。
……
【地點:泰拉高軌道 - 復仇之魂號旗艦 - 統帥艦橋】
【視點人物:荷魯斯·盧佩卡爾(帝國戰帥 / 叛亂之主)】
呲啦。
一團暗紫色的刺眼電火花在艦橋中央寬大的全息甲板上猛然爆開。
千子軍團原體馬格努斯的靈能投影再次浮現出來。
但這一次,這位向來高傲的紅魔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從容姿態。
他的全息影像在空氣中劇烈地閃爍跳動著,看起來極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潰消散。
在那張半透明的紅色臉龐上。
他僅存的獨眼下方,赫然橫亙著一道深深的、根本無法用亞空間治癒能量去修復的物理性裂痕。
那是多恩剛才那一記飽含原體憤怒的動力重拳,硬生生砸出來的概念創傷。
“物理法則……這片區域是帝皇當年親自設定的魔法盲區……”
馬格努斯的聲音不再是那種能夠震懾凡人靈魂的宏大雷音。
他的聲音裡夾雜著極其明顯的電流雜音干擾,聽起來就像是一臺因為接觸不良而正在漏電的老舊收音機。
“多恩的防守意志被那座皇宮的底蘊加固了。”
“那些沒有靈魂的寂靜修女嚴重干擾了我的亞空間視界。”
馬格努斯語氣急促地試圖解釋。
“再給我一點時間,戰帥,我一定會找到那座城牆的縫隙……”
嗡。
荷魯斯穩穩地坐在那張巨大的骨雕王座上。
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去回應馬格努斯的請求。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伸出那隻裝備著沉重動力爪的左手。
他在王座扶手邊緣的一個黑色符文按鈕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艦橋內部安裝的大型蓋勒力場抑制器瞬間被啟用。
一股強大到極點的反靈能波紋,像一陣無形的狂風般掃過了整個寬闊的大廳。
馬格努斯急促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靈能投影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
那聲音就像是有人狠狠掐住了一隻鴨子的脖子。
隨後,那道龐大虛幻的身影在一陣劇烈的視覺扭曲中。
被抑制器散發的力場強行捏成了一團只有拳頭大小的微弱光芒。
光芒閃爍了兩下,徹底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真是吵死了。”
荷魯斯緩緩收回左手。
他的聲音冷得像是一把剛從極地冰水裡抽出來的鋒利短刀,不帶一絲感情。
站在旁邊戰術臺前的佩圖拉博,看到這一幕。
他那雙灰色的電子機械眼裡,毫不掩飾地閃過了一絲痛快的嘲弄之色。
“我早就說過。”
“亞空間的魔法,不過就是一群騙子用來糊弄人的拙劣戲法。”
鋼鐵之主轉過頭,眼神冷冷地看著坐在王座上的荷魯斯。
“羅格·多恩骨子裡就是一個固執的石匠。”
“你要想砸碎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就必須用比它更硬的鋼鐵錘子去砸。”
佩圖拉博向前逼近了一步。
“現在,那個紅毛神棍的把戲已經演砸了。”
“你願意下令讓我手底下的炮群,繼續用物理方式跟他們好好說話了嗎?”
荷魯斯並沒有出言反駁佩圖拉博的冷嘲熱諷。
他緩慢地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這位戰帥那龐大挺拔的身軀,在金屬地板上投下了一大片沉重的黑色陰影。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物理壓迫感。
讓艦橋上那些平時耀武揚威、呼吸沉重的加斯塔林終結者精銳們,都不由自主地緊繃了渾身的肌肉。
荷魯斯邁開大步,走到寬闊明亮的精金舷窗前。
他低下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下方那顆像個刺蝟一樣、被層層虛空盾和密集防空火力死死包裹著的藍色星球。
多恩確實贏了這一局。
多恩用他那雙帶著精金拳套的拳頭,向全銀河證明了一個道理。
人類在絕境中並不需要去乞求神明的憐憫,也不需要依靠那些詭異莫測的魔法。
光靠著人類自身的骨氣和冰冷的機械,他們一樣能夠在這個充滿惡意的宇宙中頑強地活下去。
但這並沒有讓荷魯斯感到絲毫的挫敗或者氣餒。
相反。
當他看著下方那座堅不可摧的堡壘時。
他那顆早就被大計劃邏輯徹底填滿的心臟裡,竟然不可遏制地湧起了一股近乎於病態的狂喜情緒。
“我的父親。”
荷魯斯在心底裡默默地低語著。
“你坐在那張發光的椅子上,都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結果吧。”
“你把我當成了一塊巨大粗糙的磨刀石,用來無情地磨礪你建立的那個可悲的人類帝國。”
“多恩並沒有讓你失望。他的骨頭確實夠硬。”
荷魯斯慢慢轉過頭。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正熊熊燃燒著一種純粹到了極點、沒有任何掩飾的毀滅慾望。
“但這世界上,再硬的磨刀石。”
“只要砸下去的力氣足夠大,也是可以把刀直接砸斷的。”
他先是看向了不遠處的佩圖拉博。
隨後又將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時已經靜靜走到艦橋大門入口處的阿巴頓。
“不只是動用普通的火炮,佩圖拉博。”
戰帥的聲音在空曠幽暗的大廳裡來回迴盪,帶著一種宣讀最終判決般的死寂與決絕。
“我要你立刻去下達全軍指令。”
“把你手裡掌握的那些碎星者超重型攻城塔。”
“把所有的地獄風暴級軌道登陸艦。”
“還有那些我們一路上在火星鑄造廠裡強行搜刮來的、那些甚至連機械教大賢者自己看了都不敢輕易動用的……所有禁忌武器。”
荷魯斯猛地一揮手。
“全部,給我一股腦兒地砸下去。”
“從現在開始,不需要再進行任何火力試探,也不需要去費盡心機尋找城牆的弱點。”
荷魯斯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要你們用絕對的物理質量,把泰拉上空的同溫層徹底給我塞滿。”
“我要讓多恩在今天晚上。”
“連抬頭看一眼天空星光的縫隙,都絕對找不到。”
隨著荷魯斯最高統帥命令的下達。
復仇之魂號那根直指蒼穹的巨大通訊陣列,開始向外瘋狂傳送著全頻段的加密戰術指令。
停泊在泰拉高低軌道上的數以萬計的叛軍戰艦。
在同一時間,整齊劃一地開啟了它們那寬大厚重的腹部貨艙門。
轟!
轟!
轟!
沒有啟動任何用來減速的緩衝引擎。
也沒有保持任何規整的空投陣型。
數千座高達數百米、單體重量達到數萬噸的超重型金屬攻城塔。
它們就像是一根根粗大無比的黑色鋼釘。
被戰艦內部的高壓電磁軌道加速器,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出了溫暖的船艙。
這些龐大的金屬巨獸開始在重力的拉扯下向著泰拉地表極速墜落。
巨大的質量和恐怖的速度,讓它們在摩擦厚重大氣層時。
在塔體前端瞬間形成了一道道耀眼刺目的暗紅色等離子激波。
如果此刻從泰拉地表堅守的戰壕裡往天上看去。
那絕對不是甚麼絢爛美麗的流星雨。
那是一張完全由冰冷的鋼鐵和熾熱的烈焰交織而成的。
正在以一種讓人感到絕望的極速瘋狂下墜的。
巨大的死亡天花板。
這場決定人類命運走向的殘酷圍城戰。
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拉開了它那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