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吧!
巨大的雙聯裝宏炮炮管,沒有發出擊發的轟鳴,而是發出了一種類似於巨型野獸咀嚼骨頭的清脆碎裂聲。
科曼死死地趴在沙袋後面,雙手捂著耳朵,防毒面具下的臉已經被冷汗浸透。
就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那門重達三十噸的防空炮,已經徹底“活”了過來。
原本冰冷平滑的精金炮管,在馬格努斯散播的概念汙染下,從內部撐開了紫紅色的肌肉纖維。黃銅的散熱柵格變成了呼吸的鰓裂,不斷向外噴吐著帶有極強胃酸臭味的綠色毒氣。
炮塔的底座上,裂開了一張直徑兩米的血盆大口。
科曼親眼看著自己的排長,被那張嘴裡彈出的、由無數根資料線混合著肉筋編織成的舌頭捲了進去。
排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張佈滿生鏽齒輪和金屬倒刺的大嘴就猛地閉合。
噗嗤。
血液混合著被嚼碎的陶鋼甲片,從炮管的縫隙裡擠了出來,滴在科曼的戰靴前,冒出一陣刺鼻的白煙。
“它還在餓!它在找下一個!”
副裝填手是個剛滿十六歲的新兵,他崩潰地扔掉了手裡那枚重達五十公斤的防空炮彈,連滾帶爬地往後方的交通壕縮去。
那座變異的火炮似乎聽到了聲音。
它那長滿肉瘤的炮塔極其生硬地轉動了九十度,炮口內部亮起了不是等離子、而是某種渾濁紫光的亞空間能量。它盯上了科曼。
科曼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去撿槍,在能把精金嚼碎的怪物面前,鐳射步槍和燒火棍沒區別。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融化成一灘血水的瞬間。
嗡——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一種極其突兀的、彷彿連心臟跳動聲都被強行抹去的死寂。
科曼感覺自己的耳膜瞬間凹陷了下去,周圍空氣裡的酸臭味、火藥味、乃至戰友的哭喊聲,都在這一微秒內被抽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睜開眼。
四個穿著暗金色緊身戰術甲冑、披著灰色罩袍的女人,排成一條直線,以一種勻速且沒有任何腳步聲的步伐,從交通壕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她們的臉蒼白得像紙,沒有頭髮,眼神空洞。
寂靜修女。
她們沒有拔出背上的處決大劍。她們只是走向那門正在匯聚亞空間能量的變異火炮。
奇蹟,或者說最殘酷的物理法則,在她們走過的地方發生。
十米。
變異火炮炮口凝聚的紫色光團,就像是一塊扔進了液氮裡的烙鐵,瞬間熄滅,連一絲火星都沒剩下。
五米。
炮管上那些蠕動的紫紅色肌肉纖維,突然開始了瘋狂的抽搐。那是亞空間能量被“無魂力場”強行抽乾時的物理排異反應。那些肉瘤像漏氣的氣球一樣乾癟、發黑。
一米。
修女小隊從火炮旁擦肩而過。
咔啦啦——
伴隨著一陣乾燥的碎裂聲,那頭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機械惡魔”,表面覆蓋的血肉徹底碳化,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掉落。
炮管失去了變異肌肉的支撐,重重地砸在基座上,重新變回了一堆生鏽的、沒有生命的廢鐵。
科曼得救了。
但他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當那四名寂靜修女從他身邊走過時,科曼感覺自己的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感覺不到帝皇的庇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一個活著的生物。那種“無魂”的輻射,比剛才怪物的咀嚼聲更讓他發瘋。
“怪物……沒有光……沒有神……”
旁邊那個新兵雙眼翻白,口吐白沫。他承受不住這種靈魂被強行剝離一層的生理壓迫。
“不!我不要待在棺材裡!”
新兵猛地爬了起來,他沒有去撿武器,而是像瘋了一樣,轉身向著防線後方、通往內環居住區的大門狂奔而去。
恐懼是會傳染的。
在被變異武器折磨、又被無魂力場洗刷之後,第七陣地剩下的幾十名輔助軍士兵,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槍,轉身跟著新兵向後方潰逃。
科曼也站了起來,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想要跟著逃跑。
哧——!
一道寬闊的、沒有反光的黑色劍刃,從側面的陰影中劈出。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純粹的速度和質量。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新兵,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上半身還在向前奔跑,下半身卻已經停在了原地。
切口平滑如鏡。腸子和溫熱的鮮血灑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視點人物:荷魯斯·盧佩卡爾(帝國戰帥/叛亂之主)】
泰拉軌道,“復仇之魂”號旗艦。
荷魯斯站在全息測繪儀前,透過高維掃描陣列,冷漠地注視著第七陣地上發生的一切。
在螢幕的藍光中。
一個穿著金黃色動力甲、外罩破舊黑色罩袍的巨人,提著那把名為“黑劍”的大劍,跨過了那具被腰斬的屍體。
西吉斯蒙德。
這位帝國之拳的第一連長,沒有去看地上掙扎的半截殘軀。
他抬起那雙隱藏在紅光目鏡後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前方那幾十個停下腳步、滿臉驚恐的輔助軍逃兵。
“防線後退者。”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透過頭盔的擴音器傳出,不帶任何一絲人類的感情色彩。
“皆為異端。”
他沒有警告第二次。
黑劍再次揚起,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砸進了逃兵的陣列中。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沉重的戰靴踩碎了另一名士兵的胸腔。
屠殺。
一場由忠誠派發起的,對忠誠派自身的單方面屠殺。
“完美。”
荷魯斯站在軌道上,看著螢幕上那一團團因為內訌而熄滅的生命訊號。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透著殘忍快意的笑容。
“阿巴頓。”
戰帥沒有回頭,只是端起了一杯猩紅的酒。
“你看,多恩的狗,終於學會咬自己人了。”
“父親想要剝離他們的軟弱,我用魔法逼出了他們的極限。現在,他們已經分不清誰是惡魔,誰是戰友了。”
荷魯斯將酒液一飲而盡,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冷酷的理智。
“他們以為用屍體和死人就能擋住混沌。”
“但他們不知道,當他們揮劍砍向自己人的那一刻……”
荷魯斯的動力爪在金屬臺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這顆星球,就已經屬於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