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貝克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手中鐳射步槍的扳機。
他本以為會看到那束熟悉的、能夠輕易燒穿敵人陶鋼護甲的紅色高能光束從槍口激射而出。
但甚麼光芒都沒有出現。
一股滾燙黏稠的黃綠色液體直接從步槍前端的聚焦透鏡裡猛烈噴射了出來。
那股噁心的液體呈扇形飛濺，不偏不倚地澆在貝克正前方那名正在低頭更換彈匣的戰友後腦勺上。
“啊啊啊啊！”
那名戰友甚至沒來得及轉過頭來看一眼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他頭上戴著的那頂具有高強度防護能力的複合材料頭盔，在接觸到那股黃綠色液體的瞬間。
就像是一塊被扔進高濃度強酸池裡的生石灰。
頭盔連同裡面包裹的頭骨和腦漿一起，嘶嘶作響地迅速融化成了一大灘冒著刺鼻白煙的黑色汙水。
一具失去頭顱的屍體軟綿綿地倒在了戰壕底部的泥濘裡。
貝克徹底呆住了，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渾身僵硬地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手裡緊緊握著的那把武器。
那把陪伴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整整三年的、冰冷堅硬的金屬鐳射步槍。
此刻槍身的握把處竟然詭異地生長出了一層細密的、長滿紫黑色微小鱗片的噁心皮肉。
原本方正規則的能量彈匣，此時已經變成了兩顆正在劇烈跳動、向外滲著血水的恐怖肉瘤。
而那個原本用來保護手指的金屬扳機護圈。
突然像是一張猛然閉合的野獸嘴巴，狠狠地一口咬住了貝克正扣在扳機上的食指。
咔嚓。
食指指骨被瞬間生生咬斷，一股鑽心的劇痛直衝貝克的大腦神經。
“它活了！”
“我的槍活過來了！”
貝克發出一聲淒厲走調的慘叫，他像個瘋子一樣拼命甩動著自己的右臂。
他試圖把那把已經變成怪物的步槍遠遠地扔出去。
但那些從槍身上生長出來的細小暗紅色血管，早就已經不知不覺地深深扎進了他的戰術手套內部。
它們就像水蛭一樣死死地吸附著他的血肉，根本無法甩脫。
發生這種恐怖異變的絕對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在這條漫長的防禦戰壕裡。
幾百名身經百戰的太陽輔助軍士兵此刻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混亂之中。
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火力兇猛的重型伐木槍，槍管前端竟然長出了參差不齊的鋒利牙齒。
變異的機槍猛地扭轉方向，一口殘忍地咬斷了主炮手脆弱的喉嚨。
堆放在掩體旁邊的金屬彈藥箱，變成了不斷蠕動消化的巨大胃袋。
它們把裡面存放的穿甲彈全部吞噬消化，然後向外排洩出散發著濃烈硫磺臭味的黃褐色糞便。
甚至就連他們腳下踩著的那層堅固的混凝土戰壕地面。
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種類似於高度腐爛脂肪的軟爛物質。
士兵們踩在上面感覺軟趴趴的根本無從借力，地面上還在不斷往外滲著令人作嘔的黃水。
這是一種只在隨軍政委那些嚴厲警告中才會提及的、屬於亞空間不可名狀的恐怖詛咒。
而現在這種唯心的魔法力量，真真實實、毫不講理地降臨在了這條原本堅不可摧的物理防線上。
“全都不許慌亂！”
“立刻拔出你們的刺刀準備近戰！”
一聲低沉厚重、如同銅鐘敲擊般的怒吼聲，瞬間蓋過了陣地上那些凡人士兵絕望的慘叫。
一名身穿金黃色動力甲的帝國之拳老兵，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鋼鐵高塔般穩穩地站在戰壕中央。
他根本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因為武器變異而陷入瘋狂的凡人輔助軍。
他低著頭，神情冷峻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把重型爆彈槍。
這把曾經經過火星大賢者親自賜福的神聖武器，此刻也發生了嚴重的變異。
原本筆直粗壯的槍管正在像一條毒蛇一樣詭異地扭曲轉動。
槍身側面的拋殼窗裡吐出的不再是黃澄澄的黃銅彈殼。
而是一條條沾滿粘稠血液的肥碩肉蟲，掉在地上還在不停地蠕動。
“不可饒恕的異端。”
老兵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波動。
那語氣冷得像是一塊在極地冰川裡埋藏了千萬年的寒冰。
他沒有試圖去費力拆卸這把正在瘋狂變異的武器。
他也沒有像神甫那樣試圖用誦讀淨化符文的方式去驅逐上面的惡魔力量。
他直接用空出的左手，果斷地拔出了掛在腰間的鏈鋸短劍。
嗡！
鏈鋸劍內部的微型引擎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咆哮。
老兵毫不猶豫地將那把正在變異、並且已經有肉須纏繞上自己手臂的爆彈槍。
連同自己的整條右臂一起，重重地按在了戰壕邊緣的精金沙袋上。
手起。
劍落。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噗嗤！
金黃色的陶鋼臂甲被鋒利的鋸齒瞬間強行撕開。
原體子嗣那遠超凡人堅韌的骨骼和厚實肌肉，在高速旋轉的精金鋸齒切割下被硬生生鋸斷。
黑紅色的阿斯塔特鮮血如噴泉般猛烈湧出。
滾燙的鮮血直接濺在了旁邊還在慘叫的貝克臉上，讓他瞬間呆滯。
那把變異的爆彈槍連同老兵被切斷的右手，一起掉進了戰壕底部那滿是毒水的腐爛泥潭裡。
斷手和變異武器在泥水裡像是一條瀕死離水的魚一樣，還在不停地翻滾扭動著。
老兵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一眼自己那正在不斷噴血的斷臂。
動力甲內建的強效生化止血劑在零點幾秒內就瞬間封死了破損的血管，阻止了失血過多的風險。
但他左手緊緊握著的那把鏈鋸劍卻沒有停下轉動。
因為在防線的正前方。
在那層被馬格努斯那隻恐怖獨眼強行燒出一個巨大概念漏洞的虛空盾外部。
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且整齊劃一的金屬履帶無情碾壓大地的轟鳴聲。
轟！
戰壕前方一面原本已經長滿扭曲眼球和揮舞觸手的混凝土防爆牆。
被一輛高速衝撞過來的破壞者級攻城坦克直接從正面蠻橫地撞得粉碎。
大量的碎石和血肉殘渣四處飛濺。
十幾名身穿鐵灰色終結者厚重盔甲的鋼鐵勇士星際戰士。
他們雙手端著威力巨大的重型等離子槍。
沉重的戰靴踩著那些還在地上蠕動掙扎的廢墟殘骸，帶著一身濃烈的硝煙味和殺氣，大步走進了這片防區。
佩圖拉博麾下的這些冷血獵犬，從來都不會錯過戰場上任何一個正在流血的致命傷口。
“為了戰帥的榮耀！”
“徹底清理這片防區，一個不留！”
領頭的那名鋼鐵勇士連長髮出一聲冰冷殘酷的戰吼，率先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帝國之拳！”
那名自斷一臂的黃甲老兵沒有任何猶豫。
他用僅剩的左手高高舉起那把還在轟鳴的鏈鋸劍。
他甚至順腳從泥水裡踢起了一把凡人輔助軍掉落的普通工兵鏟，一把抓在手裡。
“死戰到底！”
老兵像是一頭受傷暴怒的金色狂獅。
他孤身一人，迎著鋼鐵勇士終結者小隊交織而成的等離子火力網。
筆直地、悍不畏死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嘭！
一發耀眼奪目的藍色等離子光團精準地命中了老兵的胸甲。
恐怖的高溫瞬間燒穿了堅固的陶鋼防禦。
老兵的半個胸膛在瞬間被烤成了散發著焦臭味的黑色焦炭。
但他衝鋒的步伐並沒有倒下。
他強忍著致命的重創，藉著衝鋒積攢的巨大物理慣性。
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重重地撞在那個衝在最前面的鋼鐵勇士連長身上。
老兵左手握著的那把毫不起眼的凡人工兵鏟。
帶著原體子嗣瀕死前爆發出的恐怖動能。
直接從側面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劈進了那名連長頭盔頸部的狹窄接縫裡！
咔嚓！
脆弱的鏟刃硬生生地卡在了終結者厚重的頸椎骨縫隙裡。
鮮血順著破裂的護甲縫隙狂噴而出。
“開火！”
“馬上射死這個瘋子！”
剩下那些反應過來的鋼鐵勇士立刻瘋狂傾瀉著手中的重型火力。
貝克絕望地躲在殘破的沙袋掩體後面。
他親眼看著那名悍勇的老兵在密集的等離子彈幕中被打成了千瘡百孔的篩子。
老兵龐大的身軀最終和那名被他一鏟子劈斷脖子的敵軍連長一起。
轟然倒在了血肉模糊、散發著惡臭的泥潭之中，再也沒有站起來。
堅固的防線徹底破了。
沒有了重型火炮的掩護，沒有了爆彈槍的火力壓制。
僅僅只能依靠工兵鏟和近戰刺刀的凡人士兵。
在那些全副武裝、身披重甲的終結者面前，簡直就像是一群站在麥田裡等待被無情收割的脆弱麥子。
“跑……”
貝克此刻腦子裡已經被無盡的恐懼填滿，只剩下逃命這一個念頭。
他拖著顫抖的雙腿，手腳並用地準備轉身爬出這條死亡戰壕。
就在他剛剛轉過身的那一瞬間。
噝！
一陣極其尖銳刺耳、如同高壓氣體發生嚴重洩漏的聲響。
突然從戰壕底部的幾個大型通風管道口裡同時傳出。
貝克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沉重憋悶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無形之手，死死地伸進胸腔掐住了他的肺葉。
他張大嘴巴，像一條瀕死離水的魚一樣拼命大口呼吸著。
但他發現自己吸進去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這根本不是敵人釋放的某種生化毒氣。
這是原本充盈的空氣被瞬間抽乾後形成的絕對真空。
……
【神聖泰拉-皇宮內環-終極防禦樞紐布拉多克塔】
【視點人物：羅格·多恩（第七軍團原體/泰拉大元帥）】
多恩那隻戴著精金手套的右手。
剛剛從控制檯上那個顯眼地標記著“709防區環境控制總閥”的紅色按鈕上緩慢收回。
他面前巨大的全息戰術螢幕上。
709防區內駐守的那三百名太陽輔助軍士兵和十五名帝國之拳星際戰士。
代表他們生命體徵的綠色光點，正在以一種斷崖式的恐怖速度迅速歸零熄滅。
連同這些守軍生命訊號一起歸零的。
還有剛剛衝進戰壕防線的那一整隊鋼鐵勇士終結者。
因為那個區域現在已經沒有一絲一毫供生物呼吸的氧氣了。
在這個完全封閉的龐大地下防空系統網路中。
多恩直接越過了所有繁瑣的審批程式，冷酷地下令抽乾了那一整片區域內所有的空氣。
他用人工製造的物理真空，無差別地抹殺了那個區域內的所有活物。
“大元帥……”
阿基姆斯衛隊長站在多恩身側，看著螢幕上大片熄滅的光點，聲音發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大元帥剛才親手葬送了幾百名忠誠的帝國將士。
“亞空間的魔法也是需要物質媒介才能產生作用的。”
多恩那雙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因為失去空氣阻力而變得靜止不動的畫面。
他看著那些不再蠕動長出觸手的混凝土牆壁，看著那些不再繼續異變成怪物的武器槍管。
“馬格努斯那個叛徒的靈能確實足夠強大，他可以肆意扭曲現實世界裡的無機物結構。”
“但他絕對無法去扭曲一種絕對虛無的物理真空狀態。”
“沒有了氧氣，沒有了空氣這種傳播介質。”
“那些變異出來的血肉組織就會因為內外壓力嚴重失衡，直接在真空中發生大面積的爆裂壞死。”
“鋼鐵勇士那些穿著終結者盔甲計程車兵雖然擁有獨立的內部維生迴圈系統。”
“但在這種瞬間產生的高壓差極端環境下，他們裝甲的伺服關節會受到嚴重影響，所有的戰術動作都會變得極其遲緩笨重。”
多恩緩緩轉過身，將那冷峻威嚴的目光投向身邊的阿基姆斯。
“立刻去執行下一步指令。”
“把外牆連線內環的整整三層防禦防區，全部分段封閉，然後徹底抽成物理真空狀態。”
“傳令給所有還在堅守陣地的駐防部隊。”
“任何人不許後撤半步。”
“如果他們手裡握著的槍變成了反咬一口的惡魔。”
多恩的聲音，比剛剛製造出來的真空環境還要寒冷一百倍，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就讓他們和那些該死的惡魔一起。”
“老老實實地給我憋死在泰拉的城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