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在這裡完全是錯亂的。
那臺被稱為神之使者的帝皇級泰坦,雖然被戰神級神機的火山炮從腰部狠狠切成了兩半。
但它那像山嶽一樣龐大的上半身並沒有完全倒在地上。
它巨大的金屬身軀死死卡在了永恆之牆那被高溫融化出來的五百米寬缺口處,硬生生形成了一座高達七十多米、傾斜角度超過六十度的鋼鐵廢墟山。
原本平坦寬闊的內部走廊,現在變成了陡峭兇險的滑梯。
頭頂天花板上的照明燈現在變成了牆壁上的掛飾,不斷向外噴灑著紅色的電火花,發出劈啪的聲響。
滴答。
滴答。
滾燙的等離子冷卻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
這些毒液順著斷裂的管道緩緩流淌下來,在傾斜的精金地板上匯聚成了一條冒著刺鼻白煙的毒河。
“磁力鎖最大功率。”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透過頭盔的內部頻道傳出,聽起來冰冷生硬,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第一連,全體推進。”
他穩穩地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漆黑的雙手大劍被他單手提在身側,劍尖在傾斜的金屬地板上劃出了一道長長且刺眼的火星。
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四十名身穿黃色厚重灌甲的帝國之拳終結者老兵。
他們就像是一排死死釘在傾斜甲板上的金色鉚釘。
每向上邁出沉重的一步,戰靴底部的磁力鎖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充能聲,將他們牢牢固定在傾斜的表面上。
他們不是來這座鋼鐵廢墟里探險的。
他們是來執行清道任務的。
這臺泰坦雖然在物理意義上死了,但它的肚子裡還裝著數以千計的寄生蟲。
佩圖拉博在泰坦空降之前,把整整兩個大隊的鋼鐵勇士和數千名變異的死亡守衛,像塞沙丁魚罐頭一樣硬塞進了泰坦背部那座巨大的教堂和中層甲板裡。
現在這具殘骸成了叛軍最完美的橋頭堡,他們隨時可能從這裡湧入皇宮內環。
“前方接觸。”
前方的拐角處,也就是原本的反應堆維護室大門位置,突然爆開了一團刺目的明亮火光。
轟!
一發從高處死角射來的重型破甲彈,直接砸在了西吉斯蒙德身旁一名終結者舉起的風暴盾上。
巨大的衝擊動能不僅當場擊碎了風暴盾表面的力場發生器。
更是將那名老兵重達一噸的龐大身體,順著傾斜的甲板硬生生往下推了十幾米遠。
沉重的裝甲在金屬表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恐怖劃痕。
“他們在通風管和上層甲板佈置了交叉火力網。”
副官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機油味的乾澀,他端起爆彈槍對著黑暗處還擊。
“死亡守衛正在向下釋放生化毒氣,我們的肉眼視野現在不到五米。”
“不需要視野。”
西吉斯蒙德沒有停下向上的腳步。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隱藏在頭盔紅色目鏡後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上方三十米處、一個正在瘋狂噴吐火舌的金屬破洞。
“把盾豎起來。用身體給我頂上去。”
西吉斯蒙德雙手握緊了那把漆黑的大劍。
“踩碎他們。”
噠噠噠噠噠!
帝國之拳的終結者們沒有去尋找甚麼掩體躲避。在這六十度傾斜的鐵盒子裡,也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掩體。
他們直接排成了一個緊密的楔形攻擊陣。
他們把殘破的風暴盾和寬厚的肩甲擋在前面,硬頂著從上方傾瀉而下的密集爆彈雨。
他們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巨型推土機,硬生生地向著高處推了過去。
爆彈狠狠打在他們身上,炸飛了大塊大塊的陶鋼碎片。
有人手臂被打斷了,有人面甲被炸碎了。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甚至沒有人停下手中開槍反擊的動作。
他們就這麼硬頂著狂風暴雨般的火力,一步步走到了那個破洞的下方。
“為了戰帥!”
三名穿著鐵灰色盔甲的鋼鐵勇士大吼著,從破洞裡猛地跳了下來。
他們手裡端著沉重的熱熔槍,試圖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上直接融化帝國之拳的盾牌防線。
但西吉斯蒙德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他沒有用劍去格擋熱熔槍的高溫。
他猛地抬起右腿,一腳狠狠踹在旁邊一根因為爆炸而嚴重彎曲的承重液壓桿上。
咔!
那根原本就處於斷裂邊緣的液壓桿,在原體子嗣的恐怖怪力下徹底崩斷。
失去了支撐點,頭頂上方那塊重達二十噸的金屬天花板。
連同上面還站著的一個死亡守衛機槍手。
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直接朝著下方砸了下來。
“甚麼……”
那三名剛跳出來的鋼鐵勇士甚至來不及扣動熱熔槍的扳機,就滿眼驚恐地抬起了頭。
嘭!!!!
二十噸重的精金板帶著自由落體的恐怖動能。
將那三個叛徒連同他們手裡的熱熔槍,瞬間拍成了一張厚度不到五厘米的血肉鐵餅。
紫黑色的血液混合著被壓碎的內臟,順著傾斜的甲板呈扇形猛烈噴濺開來,腥臭味撲鼻。
就在那塊巨大的金屬板砸落的瞬間。
西吉斯蒙德已經穩穩地踩在了這塊正在向下滑動的巨大鐵餅上。
他藉著下滑的慣性,身體猛地一扭,手中的黑劍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完美,沒有任何一絲多餘動作的黑色圓弧。
哧啦!
那個原本站在天花板上、此刻正隨著金屬板一起慘叫著摔落的死亡守衛。
他那顆戴著生鏽防毒面具的醜陋腦袋,直接被這道黑色的弧線整齊地切了下來。
無頭的屍體脖腔裡還在往外噴著黃綠色的毒氣,便已經被下方跟上的帝國之拳終結者無情地踩成了肉泥。
【視點人物:凱恩(太陽輔助軍連長/凡人倖存者)】
凱恩虛弱地躺在泰坦殘骸最底部的泥水裡。
他的下半身在剛才的爆炸中已經被徹底炸沒了。
他用隨身攜帶的醫療凝膠強行封住了腰部的巨大傷口,勉強靠在一根斷裂的履帶鏈條上苟延殘喘。
他吃力地抬著頭,看著上方那條傾斜,猶如深淵般的通道。
他聽不到上面激烈的槍聲。
因為這裡實在太吵了,到處都是金屬變形發出的嘎吱聲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他的耳膜早就被震破了。
但他清楚地看到了血。
不僅僅是紅色的鮮血。
還有紫黑色的機油、黃綠色的粘液,像是一條骯髒的小溪,順著傾斜的精金地板,吧嗒吧嗒地一直流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那個穿著黑色罩袍的金色巨人。
那個巨人像是一臺永遠不知疲倦的收割機,在火光和毒氣中不斷向上兇猛攀登。
每一次那把黑劍揮動,都會有一具殘破的叛軍屍體或者一堆廢鐵從上面滾落下來,砸在凱恩附近的廢墟里。
那個金色巨人沒有發出任何狂熱的戰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的情緒。
他就像是一個一絲不苟的清潔工,正在打掃一間骯髒不堪的屋子。
把那些不屬於這裡的有害垃圾,一塊接著一塊地,徹底物理清除出去。
“神皇啊……”
凱恩看著那個在黑暗中廝殺的背影,嘴裡吐出一口血水,慘白的嘴角扯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我們的掃帚,可真他媽的硬。”
西吉斯蒙德穩穩地站在泰坦殘骸的中樞甲板上。
他那把一直滴血不沾的黑劍上,終於蒙上了一層厚厚,擦不掉的汙漬和碎肉。
他沉重的戰靴踩著一名鋼鐵勇士連長的胸腔,將對方死死釘在地上。
鋒利的劍尖毫無憐憫地抵在對方的喉嚨上。
“你們自以為聰明地把這堆廢鐵當成堅不可摧的堡壘。”
西吉斯蒙德的聲音,冰冷得讓那名身經百戰的叛軍連長都感到了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我只把它當成是。”
噗嗤。
黑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叛徒的頸椎,將其死死釘在地板上。
“你們的棺材。”
【視點人物:羅格·多恩(第七軍團原體/泰拉大元帥)】
多恩站在布拉多克塔的最高指揮平臺上。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透過全息螢幕,冷冷地看著西吉斯蒙德在泰坦殘骸內部的推進進度。
綠色的光點正在一點點向上攀升,所過之處,紅色的敵軍訊號被逐一抹除。
但多恩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佩圖拉博的手段絕對不止於此。
那個在火星受了奇恥大辱的兄弟,不可能只派這麼點雜兵來送死。
“大元帥。”
阿基姆斯衛隊長快步走上前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
“軌道防禦陣列發來緊急戰報,復仇之魂號的能量讀數出現了異常飆升。”
“他們似乎在準備某種大規模的軌道投放。”
多恩轉過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
天空中的那層金色虛空盾依然在頑強地閃爍著。
但在那層護盾之外,那片被戰火和硝煙遮蔽的星空裡,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更加恐怖的風暴。
“荷魯斯終於按捺不住了嗎。”
多恩低聲自語。
他知道,荷魯斯在等。等泰拉的守軍疲於奔命,等虛空盾的能量在連續的消耗中出現哪怕一絲微小的破綻。
就在這時,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突然在整個指揮中心內瘋狂作響。
紅色的警報燈光將所有人的臉龐映照得如同惡鬼般猙獰。
“偵測到大規模不明質量體墜落!”
技術神甫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就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不是空投艙!也不是常規炮彈!”
“大元帥!那是一整支艦隊的殘骸!”
多恩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全息螢幕。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恐怖速度,筆直地砸向泰拉地表。
那不是甚麼武器。
那是數以百計被徹底摧毀的戰艦殘骸,是那些在之前空戰中被擊毀的巨大鋼鐵垃圾。
荷魯斯竟然將這些重達千萬噸的太空垃圾收集起來,當成了一場覆蓋整個星球的隕石雨,直接砸了下來。
“全體防空陣地,最大仰角,自由開火!”
多恩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響,宛如雷霆。
“絕對不能讓它們砸在護盾上!”
無數道耀眼的鐳射束和防空炮彈沖天而起,試圖在半空中將那些巨大的戰艦殘骸攔截擊碎。
天空中不斷爆開一團團巨大的火球,猶如世界末日降臨。
但殘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的質量大得驚人。
防空火力只能擊碎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殘骸依然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金色的虛空盾上。
轟!轟!轟!
整個泰拉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布拉多克塔的牆壁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灰塵簌簌落下。
“護盾能量正在急劇下降!”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四十!”
技術神甫絕望地大喊。
“大元帥,護盾撐不住了!”
多恩緊緊握住雙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肉裡。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塊塊巨大的戰艦殘骸砸在護盾上,看著那層保護了泰拉無數生靈的金色光幕在猛烈的撞擊下越來越暗淡。
他知道,這是荷魯斯的陽謀。
用絕對的質量來消耗虛空盾的能量,直到護盾徹底崩潰,泰拉將完全暴露在叛軍的軌道轟炸之下。
“把地下備用能源網全部接入護盾發生器!”
多恩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即使切斷皇宮內部的所有生活供電,也要給我把護盾撐住!”
隨著地下能源的瘋狂注入,金色的虛空盾勉強穩住了崩潰的趨勢。
但那場恐怖的殘骸雨依然在繼續下著,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而在那漫天的火光和爆炸聲中。
多恩似乎聽到了一陣低沉,充滿嘲弄的笑聲。
那是荷魯斯的笑聲。
他在太空中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注視著多恩在絕境中苦苦掙扎。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多恩。”
荷魯斯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幽幽地響起,彷彿惡魔的低語。
“我會一點一點地扒光你身上這層堅硬的烏龜殼。”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所守護的一切,化為灰燼。”
多恩沒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拔出了腰間的風暴之牙。
鏈鋸劍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彷彿是在回應戰帥的挑釁。
“泰拉還未陷落。”
多恩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跨過這道城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