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連長戰死了。”
佩圖拉博鐵灰色的全息投影在戰術臺上不斷閃爍,影像邊緣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
這位鋼鐵之主的臉上寫滿了狂怒。
“察合臺手底下那群騎摩托的野狗切斷了我的右翼炮兵陣列,多恩在城牆上把我的空投艙當成活靶子打。”
佩圖拉博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高處陰影裡的荷魯斯。
“你之前讓我用步兵去填平他的城牆,我照做了,但結果呢?”
“立刻再給我調撥三個泰坦軍團過來,把懲罰者軌道炮降到近地軌道!”
佩圖拉博一拳砸在螢幕邊緣。
“我要把那座礙事的星港大門,連同裡面那群只會騎車的雜種一起碾成粉末!”
荷魯斯沒有立刻給出回答。
他手裡端著一隻用白骨精心雕刻的酒杯,杯中猩紅的酒液在戰艦微弱的震動中平穩如鏡。
他靜靜地看著舷窗下方那顆已經被無盡戰火燻得灰暗的藍色星球。
“你還是不懂,佩圖拉博。”
荷魯斯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疲憊與異常清醒。
“你難道真以為我們在打一場普通的攻城戰?”
荷魯斯慢慢轉過身,將手中的白骨酒杯隨手扔在腳下。
水晶碎裂的聲音在空曠寬闊的艦橋裡顯得格外清脆。
“我們是在鍊鋼。”
荷魯斯大步走到全息戰術臺前,巨大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劃,將佩圖拉博標註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火炮射擊諸元全部清空。
“父親用了一萬年的漫長時間,給人類穿上了一層名為理性的堅固盔甲,他天真地以為這樣就能擋住宇宙裡那些真正的惡意。”
“而多恩修築的城牆,就是那層盔甲最厚實的具象化體現。”
荷魯斯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泰拉表面那層閃爍著金光的虛空盾。
“你一直試圖用火炮去砸碎它,這種單純的物理打擊只會讓它變得更加堅硬。”
“我們要做的不是從外面敲碎它,我們要讓那層盔甲從內部開始生鏽發爛,我們要讓那些躲在盔甲裡尋求庇護的人,親眼看著他們的理性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荷魯斯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艦橋深處的陰影角落。
一名穿著深灰色動力甲的懷言者黑暗使徒走了出來,他的胸前掛滿了寫滿經文的人皮卷軸。
使徒恭敬地跪伏在地,雙手高高捧著一本用不知名生物皮縫製的巨大法典。
“準備工作完成了嗎?”荷魯斯冷冷地問道。
“一切順利,戰帥。”
使徒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癲狂與狂熱。
“三千萬名在火星和沿途星系捕獲的凡人奴隸,他們的喉管在同一個瞬間被同時割開,他們臨死前的絕望和痛苦已經徹底裝滿了真理之井。”
“現實宇宙的帷幕,已經被這股龐大的血液泡軟了。”
“很好。”
荷魯斯轉回身重新看向泰拉。
“佩圖拉博,立刻停止所有軌道火炮射擊,把你的部隊全部撤退到安全線以外。”
“為甚麼?!”佩圖拉博在螢幕那頭怒吼起來。
“因為我要讓這場血雨下得更髒一點。”
荷魯斯抬起那隻裝備著龐大動力爪的左手,隔著遙遠的虛空對準了那顆星球,隨後他猛地五指收攏握緊了拳頭。
……
【地點:神聖泰拉-皇宮內環-布拉多克塔指揮中樞】
【視點人物:羅格·多恩(第七軍團原體/泰拉大元帥)】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突然在指揮室內停止了。
那股一直縈繞在眾人心頭、令人神經衰弱的炮火震動也突兀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敵軍全面停火了。”
阿基姆斯衛隊長快步走到戰術雷達前,看著螢幕上那些正在迅速後撤的叛軍光點。
“肯定是察合臺大汗的側翼突擊起到了關鍵作用,叛軍現在需要時間來重整混亂的防線。”
多恩並沒有開口說話。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控螢幕上代表虛空盾強度的綠色進度條。
百分之九十二。
對於整個泰拉防禦體系來說,這是一個極其安全的能量數值。
但他心底那種屬於原體的敏銳直覺,此刻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正在不斷刺痛他的大腦神經。
“情況不對。”
多恩迅速轉身走到巨大的防爆觀察窗前。
外面的天空中,那層籠罩泰拉的金色護盾光幕依然在穩定地閃耀著。
但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
吧嗒。
一滴黑色的液體從極高的天空中墜落下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防爆玻璃的外側。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雨水。
那是一滴十分粘稠的黑泥,隔著厚重的玻璃似乎都能聞到它散發出的刺鼻硫磺味和腐屍臭味。
吧嗒。
吧嗒。
吧嗒。
越來越多的黑泥從天而降,密集地砸在玻璃上。
“護盾讀數出現嚴重異常!”
負責監控能量網路的技術神甫突然發出了充滿驚恐的尖叫聲。
“大元帥,虛空盾的能量頻率正在被某種未知物質快速中和,它並沒有被物理擊穿,它在溶解!”
多恩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那副讓他終生難忘的可怕畫面。
泰拉上空那層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金色虛空盾,此刻就像是一張被當頭潑了濃硫酸的脆弱塑膠薄膜。
那些從天而降的黑色雨點落在能量護盾上,不僅沒有被高能立場瞬間氣化,反而像是有生命的噁心寄生蟲一樣,迅速在護盾表面瘋狂蔓延啃噬。
金色的防禦光芒在快速變暗、蜷縮。
最終,在獅門防區的正上方高空。
虛空盾被這股未知的力量強行腐蝕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巨大黑色空洞。
天空中沒有出現預想中的空投艙,也沒有看到任何叛軍戰艦的龐大影子。
天空就像是直接裂開了一道口子,那道裂口看起來像是由無數流血的臟器胡亂拼湊而成的。
“那到底是甚麼東西……”阿基姆斯站在窗前,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坨龐大得堪比一座小型山脈的綠色爛肉,從那個裂開的口子裡緩緩擠了出來。
它像是一滴極其粘稠的鼻涕,慢慢地向著地面墜落。
它沒有長翅膀,也沒有配備任何降落緩衝裝置。
它就這麼直挺挺地帶著數萬噸的恐怖質量,狠狠砸在了獅門內環寬闊的廣場上。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衝擊波席捲四周。
周圍的幾座堅固防禦塔直接被這股純粹的龐大物理動能震得粉碎,磚石橫飛。
那坨噁心的爛肉在滿是廢墟的廣場上緩慢蠕動著。
它慢慢撐起臃腫的身體,露出了一個碩大無比、表面生滿了毒瘡和流膿鼓包的醜陋腦袋。
它的肚皮從中間裂開,裡面不斷翻滾著黃綠色的膽汁和無數嗡嗡作響的蒼蠅。
在它那層層疊疊的肚皮縫隙裡,甚至隱約可以看到幾十張正在痛苦哭泣的嬰兒臉孔。
大不淨者。
納垢邪神麾下的高階惡魔。
這頭龐然大物並沒有像其他統帥那樣發表演講。
它只是張開那張散發著致命瘟疫氣息的血盆大口,發出了一聲足以讓周圍空氣都生鏽變質的沉悶咆哮。
“嘔————”
隨著這聲作嘔的咆哮聲。
成千上萬只攜疫者和體型較小的納垢靈,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它那裂開的肚子裡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
這些惡魔瞬間淹沒了廣場上那些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太陽輔助軍士兵。
堅固的防線在這一瞬間崩潰了。
這並不是被敵人的艦炮和刀劍從物理層面上攻破的。
這是被混沌力量從概念上徹底汙染了。
多恩站在指揮室的窗前,冷冷地看著那頭在廣場上大肆破壞的巨型惡魔。
他那張如花崗岩般冷硬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也沒有任何震驚的情緒。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邁步走向了那把一直掛在牆上的巨大動力鏈鋸劍。
“立刻通知禁軍,通知聖吉列斯。”
多恩的聲音比外面那些肆虐的惡魔還要冰冷無情。
他伸手取下長劍。
“把所有的城門全部給我焊死,誰也不準退後一步。”
“準備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