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有節奏的機械齒輪咬合聲在寬闊幽暗的艦橋穹頂上來回迴盪。
穹頂正中央懸掛著一個體型巨大的黃銅機械鐘。
這是叛軍部隊從火星最古老的鑄造神殿裡強行掠奪來的戰利品。
它現在被荷魯斯用來進行戰術倒計時。
錶盤上那根修長的黃銅秒針代表著泰拉外圍虛空盾能量陣列的消耗進度。
只要秒針走到盡頭,就意味著泰拉的絕對防禦被徹底擊穿。
但現在,那根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秒針停住了。
它不僅沒有繼續向下順時針走動。
它甚至在某種未知力量的干預下,開始極其緩慢地往回逆時針倒退。
“一頭滿載武裝的戰犬級泰坦。”
“兩個整編大隊的暴君圍城終結者精銳。”
“再加上整整三萬名失去理智、只知道衝鋒的吞世者狂戰士消耗品。”
佩圖拉博大步走到統帥王座的臺階下方。
這位第四軍團的原體此刻臉色鐵青。
他那張鐵灰色的臉龐上因為壓抑的暴怒而結出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寒霜。
他佩戴的人造呼吸面罩向外猛烈噴出兩股灼熱的白色蒸汽。
他咬緊後槽牙,頜骨肌肉劇烈凸起。
“我們付出瞭如此慘重的物理代價。”
“換來的最終結果,僅僅是多恩在地下挖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把我們最精銳的突擊部隊像丟棄無用垃圾一樣,全部活埋在了那個深淵裡。”
“戰帥。”
佩圖拉博猛地抬起高傲的頭顱。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高處陰影裡的荷魯斯。
“我的重型攻城火炮陣列需要更近、更精確的地表射擊陣地。”
“請立刻下達指令,讓我親自帶領第四軍團的子嗣降落地表。”
“我會用絕對的火力把那個地洞徹底填滿夯實。”
“然後我會親手把羅格·多恩的脊椎骨一寸寸抽出來。”
“我要把他的骨頭懸掛在鐵血號旗艦的艦首撞角上作為戰利品展示!”
“填滿那個地洞?”
荷魯斯的聲音從王座深沉的陰影裡幽幽飄出。
那聲音聽起來輕柔平緩,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冰冷殺意。
這聲音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致命毒蛇,順著佩圖拉博寬闊的脊背緩緩爬了上去。
“你打算用甚麼東西去填滿那個無底洞?”
“用你自己的命,還是用你手底下整個第四軍團士兵的命去填?”
荷魯斯從王座上緩緩站起身來。
他今天沒有穿戴那件標誌性的紅色狼皮披風。
他身上那套厚重漆黑的巨蛇之鱗動力甲,在艦橋昏暗閃爍的警報燈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澤。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大理石臺階。
原體龐大身軀移動時帶來的物理壓迫感,讓周圍負責警戒的加斯塔林終結者老兵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顱。
“多恩是一個非常合格的頑固石匠。”
荷魯斯走到佩圖拉博的面前停下腳步。
“他生平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看著別人用頭去猛烈撞擊他親手修築的堅硬城牆。”
“你確實是一個絕頂聰明的頂級鐵匠,佩圖拉博。”
“但你現在的大腦已經被無聊的勝負欲徹底燒壞了。”
滋啦!
荷魯斯左手佩戴的巨大動力爪並沒有關閉能量閥門。
淡藍色的高頻分解力場在精金爪刃上瘋狂跳躍。
他直接將動力爪輕輕搭在了佩圖拉博那厚重的精金肩甲上。
分解力場瞬間切開了佩圖拉博肩甲表層塗抹的高強度防護塗層。
鋒利的爪尖在厚實的陶鋼裝甲上無情地切出五道深達半寸的焦黑裂痕。
火花四處飛濺。
佩圖拉博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感受到了一股真實的生命威脅。
他出於星際戰士的戰鬥本能,右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拔掛在腰間的破爐者戰錘。
但荷魯斯搭在他肩膀上的動力爪猛然施加了一股絕對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
嘭!
那是一種純粹且蠻橫無理的物理質量碾壓。
佩圖拉博這位身高超過三米、重達數噸的原體級別龐然大物。
竟然被荷魯斯僅憑單手的力量,直接壓迫得右腿膝蓋一軟。
他重重地單膝跪砸在艦橋堅硬的黑曜石金屬地板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地面瞬間龜裂出大片如同蜘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碎石向四周崩飛。
“仔細聽好我的話,我的兄弟。”
荷魯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單膝跪地的佩圖拉博。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如同宇宙深淵般冰冷無情的神性光芒。
“我們興師動眾地率領幾百萬大軍來到泰拉。”
“不是為了讓你去和多恩玩那種無聊的泥巴摔跤遊戲。”
“我們現在是主宰銀河的神明。”
“高高在上的神明,根本不需要親自去鑽那些骯髒狹窄的地下水道。”
荷魯斯慢慢鬆開了壓在對方肩膀上的動力爪。
他任由佩圖拉博大口喘著粗氣,狼狽地從地上重新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抬手指向寬闊舷窗外那顆蔚藍色的美麗星球。
“多恩費盡心機,把整個泰拉變成了一個絕對密封的堅固鐵罐頭。”
“他天真地覺得,只要城牆修得足夠厚實,就能徹底擋住我們的宏炮轟擊和戰士的長劍。”
“但他似乎忘記了一個最基礎的生物學生存常識。”
荷魯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酷冷血的弧度。
那是一個視幾百億凡人生命為草芥的屠夫才會露出的微笑。
“躲在鐵罐頭裡的人類,是每天都需要吃東西消耗熱量的。”
“他們更是無時無刻都需要呼吸新鮮空氣的。”
荷魯斯轉過頭,看向站在艦橋另一側隨時待命的通訊官。
“立刻傳令給外圍防線的所有艦隊群。”
“停止對泰拉地表的所有強攻登入行動。”
“把那些在地面上充當誘餌和消耗品的沒用炮灰,全部給我撤回近地軌道。”
荷魯斯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我要你們指揮龐大的艦隊陣列,把泰拉的同步軌道完完全全、死死地封鎖住。”
“從現在開始,連一粒宇宙灰塵都不準漏進泰拉的大氣層。”
“命令工程艦船,強行切斷泰拉赤道周圍佈置的所有軌道陽光反射鏡。”
“把能夠照射到地表的所有太陽光全部死死擋在外面。”
“命令火炮陣列,重新鎖定泰拉地表暴露出的所有主進氣閥門和備用地下水源地。”
“實施精準摧毀打擊。”
荷魯斯用力握緊了左手的動力爪。
金屬關節在重壓下發出清脆的爆響聲。
“不要再去浪費彈藥炸他那面又臭又硬的城牆了。”
“直接把泰拉大氣層裡的空氣全部抽乾。”
“把他們賴以生存的所有地下水源徹底汙染。”
荷魯斯看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眼神中充滿了快意。
“我要親耳聽著這顆星球上的幾十億人。”
“在這座他們自己親手打造的完美墳墓裡。”
“因為缺氧和飢渴,自己把自己活活憋死。”
……
【地點:現實維度-創世紀推演控制艙】
【視點人物:李昂】
刺眼的紅色警報燈光終於在控制艙內漸漸平息下來。
光線重新變成了戰役結算時那種淡淡的金色光暈。
李昂靠在寬大的指揮椅上。
他看著全息螢幕上荷魯斯那張冷酷無情的臉龐逐漸定格為一張靜態的戰役CG圖。
他如釋重負般長長地撥出了一口胸中積壓的濁氣。
長時間的高度精神集中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法洛斯之光戰役第二階段已經全面結束。
系統給出了史詩級別的極高戰役評級。
戰術目標達成率最終定格在百分之四十五。
泰拉守軍在付出慘痛代價後,成功抵禦了叛軍部隊發起的這第一波立體強攻。
他們勉強保住了泰拉內環防線的完整性。
但外圍那些廣闊的工業區和難民營地已經徹底宣告淪陷,化為了焦土。
戰略目標達成率獲得了A級評價。
多恩那種死板但極其有效的防禦戰術,完美地拖延了叛軍推進的時間節點。
在反覆的拉鋸戰中,守軍成功消耗了叛軍大量的炮灰部隊和重型彈藥儲備。
但隨之而來的代價同樣極其沉重。
泰拉防線即將面臨一場可怕的長期資源枯竭危機。
這次的歷史偏轉度僅僅只有B級。
劇情走勢已經重新回歸了原著中那種極其殘酷、毫無人性的長期消耗戰軌道。
沒有再出現任何可能導致戰局瞬間崩盤的重大不可控變數。
五萬五千點文明本源點數順利劃入賬戶。
兩萬五千點通用推演點數也隨之解鎖。
系統還額外發放了一項特殊的陣營防禦特性獎勵。
絕境死守。
該特性描述非常直接:防守方在後勤補給完全斷絕、處於絕對絕境時。
守軍將免疫一切形式計程車氣崩潰判定。
部隊近戰物理傷害強制提升百分之三十。
但作為代價,該陣營所有單位將永久喪失主動發起衝鋒的反擊能力。
李昂拿起放在手邊桌子上的一杯冰水。
他仰起頭一口氣將整杯冰水全部灌進了乾澀的喉嚨裡。
冰涼的液體流經食道,帶來了一絲短暫的舒緩感。
但他腦子裡緊繃的那根神經依然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荷魯斯終於學聰明瞭。”
“他不再執著於強攻,他開始熬鷹了。”
李昂放下水杯,目光死死盯著全息星圖。
在泰拉那顆藍色星球的周圍。
密密麻麻的叛軍戰艦已經組成了一圈密不透風的紅色封鎖線。
多恩修築的城牆確實能夠擋住鋒利的刀劍和熾熱的等離子炮火。
但他絕對守不住城牆內部幾百億張嘴對食物和氧氣的本能渴求。
在徹底失去了火星這個超級兵工廠的後勤補給之後。
泰拉又被荷魯斯無情地切斷了賴以生存的陽光照射和大型空氣迴圈系統。
深埋在泰拉地下的幾百億普通平民和數百萬守城軍人。
如果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他們很快就會變成一群因為極度飢餓和窒息,而在黑暗中互相瘋狂啃食同類的可悲瘋子。
“常規的物理防守手段已經徹底撐不下去了。”
李昂將目光從被重重包圍的泰拉星圖上慢慢移開。
他將視線投向了星系圖的最邊緣地帶。
在那個肉眼無法窺視、雷達無法掃描的亞空間深淵最深處。
在泰拉皇宮那座古老神秘的黃金王座正下方。
“既然地表上所有通往外界的門都已經被荷魯斯死死堵住了。”
李昂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賭徒光芒。
他雙手十指交叉託著下巴。
“那我們現在就只能去看看。”
“那扇藏在地底最深處的網道大門。”
“它到底通向一個甚麼樣的絕望地獄。”
控制檯螢幕上彈出了最新的主線任務更新提示紅字。
網道之戰。
即將全面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