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逐漸從全息螢幕上退去。
螢幕中央只剩下幾行代表著推演最終結算的淡金色字型。
法洛斯之光戰役已全面結束。
系統給出了慘勝的戰役綜合評級。
李昂前傾身體仔細閱讀著詳細資料。
戰術目標達成率定格在百分之十。
火星地表防線已經全面淪陷。
忠誠派機械教在此次叛亂中幾乎被清洗殆盡。
戰略目標達成率卻給出了高評價。
忠誠派成功搶救出了火星核心防禦圖紙與帝皇級泰坦的底層原始碼。
這批資料物資被送往泰拉。
泰拉皇宮的防守底蘊得到了實質性的巨大強化。
歷史偏轉度依然維持在合理區間。
火星的控制權依舊落入了叛軍聯盟手中。
這完全符合大叛亂歷史的基本慣性走向。
三十五萬點文明本源悄然入賬。
十五萬點通用推演點數隨之下發。
李昂沒有伸手去觸碰控制檯接收那些豐厚的資源。
他雙眼死死盯著星圖最中心的位置。
那顆代表著人類文明發源地的藍色星球。
泰拉此刻就像是一顆被層層鐵絲網死死包裹在內的堅硬核桃。
而在那層密不透風的鐵絲網外圍。
漫天的黑色戰爭迷霧正在迅速聚攏。
荷魯斯統帥的叛軍主力艦隊已經徹底越過了火星的執行軌道。
手裡的底牌已經全部打出去了。
李昂靠在寬大舒適的椅背上。
他的嗓音顯得有些乾澀沙啞。
他已經給多恩強行塞了新式城牆圖紙。
他給基裡曼在遙遠的五百世界留下了反攻火種。
他甚至利用系統干預去除了安格隆腦子裡的瘋病。
作為一名幕後推演者，他能做的所有場外戰術干預都已經達到了系統允許的絕對極限。
接下來的局勢走向將脫離任何人的掌控。
太陽系將變成一臺純粹，沒有任何取巧餘地的宏大絞肉機。
“來吧，戰帥。”
李昂在空曠的控制艙內低聲默唸。
“讓我親眼看看。”
“你這把用來切割人類帝國的刀到底磨得有多快。”
……
【地點：太陽系-泰拉高軌道外圍-復仇之魂號戰列艦】
【視點人物：荷魯斯·盧佩卡爾（帝國戰帥/叛軍統帥）】
舷窗外的深邃虛空被戰艦群全功率運轉的引擎光芒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光芒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引擎尾焰的顏色交織著暗紫色與慘綠色，在真空中拖出長長的詭異軌跡。
荷魯斯身姿挺拔地站在巨大的戰術沙盤前方。
沙盤上清晰地投射出泰拉防禦網的每一個細節。
多恩已經把整個月球徹底改造成了一個武裝到牙齒的巨大星際要塞。
地球同步軌道上的每一座民用空間站都被加裝了重型火力陣列。
數以百萬計的隱形機雷和自走鐳射衛星遍佈在近地軌道上。
它們與攔截網共同構成了一道足以讓任何指揮官感到絕望的實體嘆息之牆。
這面盾牌打造得非常厚實。
佩圖拉博站在沙盤另一側冷冷地給出專業評價。
這位鋼鐵勇士的原體身上還殘留著火星地下岩漿的焦糊氣味。
“我的攻城火炮陣列需要充足的時間進行部署校準。”
“如果我們選擇強行正面突破月球防線。”
“第四軍團的戰損率將直接超過百分之四十。”
佩圖拉博皺起眉頭。
“這種添油戰術完全不符合戰爭效率。”
我們不需要採用強攻戰術。
荷魯斯並沒有轉頭去看佩圖拉博。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複雜的全息沙盤，死死鎖定在那顆蔚藍色的美麗星球上。
“多恩確實費盡心思打造了一座完美的金屬籠子。”
荷魯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但他似乎忘記了一個最基本的常識。”
“被關在籠子裡的人是需要呼吸空氣的。”
洛加。
荷魯斯沉聲呼喚著懷言者原體的名字。
洛加正跪在艦橋的陰影角落裡。
他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詞，誦讀著冗長複雜的混沌禱文。
一團團渾濁粘稠的亞空間能量在他身體周圍盤旋纏繞。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劣質焚香氣味。
讓那些只會索取的亞空間生物安靜一點。
荷魯斯的聲音並不算大。
那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這股刺鼻的薰香味讓我感到十分噁心。”
洛加停止了誦經。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迅速閃過一絲不悅的情緒。
但他很快便將這份不滿深深掩飾了下去。
“這是諸神賜予我們的祝福，我的兄弟。”
洛加站起身來。
“他們在亞空間中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偉大勝利歡呼雀躍。”
這與諸神毫無關係。
荷魯斯邁開大步走到洛加面前。
他憑藉著高大的身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懷言者原體。
“這場戰爭只屬於我一個人。”
荷魯斯猛地伸出裝備著鋒利動力爪的左手。
他一把抓住了洛加手中緊緊捧著的那本羊皮經書。
動力爪發力。
古老的經書被瞬間捏成了漫天飛舞的細碎粉末。
“如果你再敢在我的旗艦上，向那些潛伏在虛空裡的無恥寄生蟲下跪祈禱。”
荷魯斯眼底深處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股純粹的原體威勢瞬間壓過了洛加身上纏繞的混沌紅光。
“我就親手把你的頭顱砍下來。”
“我會帶著你的頭顱，把它高高掛在父親的黃金王座上當作戰利品。”
洛加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感受到了一股真實的死亡威脅。
他默默地低下頭，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荷魯斯轉過身。
他徑直走向艦橋中央的主通訊陣列控制檯。
他不需要那些虛無縹緲的神明施捨力量。
他也不需要藉助詭異莫測的亞空間魔法。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讓那些躲在堅固籠子裡苟延殘喘的人，清清楚楚地聽到死神敲門的聲音。
立刻接通全頻段廣播系統。
荷魯斯向通訊官下達了最高指令。
“訊號覆蓋整個太陽系範圍。”
“強行切斷他們內部的所有其他通訊訊號。”
“實施全面強制播放。”
通訊官的雙手在複雜的鍵盤上飛速舞動。
指令程式碼被迅速輸入主控電腦。
嗡！
一陣強度驚人的靜電噪音瞬間掃過整個太陽系。
訊號穿透了冥王星的破碎殘骸。
訊號掠過了火星大地上還在燃燒的廢墟。
訊號穿透了月球要塞深處的厚重岩層。
訊號直接降臨在泰拉皇宮那深不見底的地下掩體之中。
所有的軍用通訊螢幕。
所有的民用無線電收音機。
所有星際戰士動力甲內部的內建加密頻道。
在同一秒鐘內全部跳出了同一個清晰的畫面。
那是荷魯斯的臉龐。
他沒有穿戴厚重的戰術頭盔。
那張曾經被全帝國無數子民視為希望和絕對榮耀的臉龐。
此刻冷峻堅硬得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生鐵。
我是荷魯斯·盧佩卡爾。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平穩地傳達出來。
沒有憤怒失控的咆哮。
也沒有歇斯底里的狂熱嘶吼。
聲音低沉且平穩。
那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了生死迴圈和漫長曆史更迭的深沉悲憫。
“致所有躲在高聳城牆後面的凡人。”
“致那些至今依然在盲目跟從謊言的昔日兄弟。”
“你們在背地裡稱呼我為可恥的叛徒。”
“你們在互相傳誦我背棄了神聖的誓言，徹底墮入了無底的黑暗。”
荷魯斯停頓了片刻。
轉播畫面中，他微微抬起了高傲的頭顱。
“但你們根本不知道真相。”
“你們每日頂禮膜拜的那個黃金王座，才是這宇宙中最大的黑暗源頭。”
“他曾經向你們許諾星辰大海的廣闊未來。”
“他實際上卻把你們變成了維繫帝國運轉的廉價消耗齒輪。”
“他大肆宣揚帝國真理與理性科學。”
“他卻在暗中不擇手段地謀求登神成聖的階梯。”
“他冷酷地用我們原體和軍團的血肉打造了這個龐大的帝國基石。”
“現在，他妄圖把這具龐大的帝國軀殼直接當作祭品獻祭給虛無的深空。”
我親眼看到了那個絕望的未來。
荷魯斯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逐漸加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發沉重的攻城炮彈，狠狠地砸在每一個聽者的心臟上。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自由可言，只剩下絕對盲從的可怕未來。”
“那是一個人類徹底淪為工具，只剩下奴隸階級的悲慘未來。”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荷魯斯，人類帝國名正言順的戰帥。
我是這個龐大帝國真正且唯一的繼承者。
“我率領艦隊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帶來毀滅。”
荷魯斯緩緩舉起了包裹在精金裝甲中的右拳。
“我是來打掃這間充滿了謊言與腐朽的屋子。”
“立刻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
“主動開啟你們緊閉的城門。”
如果你們拒絕接受這份仁慈。
轉播螢幕上的畫面瞬間變成了刺眼恐怖的血紅色。
“那我就親手把這片星空徹底燒成灰燼。”
全頻段廣播被單方面切斷。
整個太陽系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在這短暫而壓抑的寂靜過後。
泰拉防線最外圍的虛空中。
第一發重型宏炮炮彈轟然出膛。
炮彈撕裂虛空的恐怖轟鳴聲，正式拉開了泰拉保衛戰的血腥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