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骨鋸上的精金鋸齒正在以極高的頻率瘋狂旋轉。
它無情地切割著那種比普通裝甲板還要堅硬幾分的黑色異形晶體。
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且幽暗的地下核心大廳裡來回迴盪,蓋過了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極限戰士們發出的戰靴腳步聲。
萊恩莊森如同雕塑般站在臨時拼接的金屬手術檯旁邊。
他那把染著紫色蟲族惡臭體液的獅之劍已經收回了劍鞘。
但他身上那股剛剛從死鬥中脫離出來,尚未完全散去的暴戾殺氣,依然像是一層無形的冰霜覆蓋在周圍的空氣中。
這股致命的壓迫感,讓正在進行精細切割手術的暗黑天使藥劑師呼吸急促,握著醫療器械的雙手動作甚至變得有些僵硬發抖。
躺在手術檯上的生物此刻根本看不出人類的形狀,他與其說是一個活人,不如說是一截剛剛從熔爐裡扒拉出來的殘破焦炭。
那是巴拉巴斯丹提歐克。
這位曾經名震銀河的鋼鐵勇士戰爭鐵匠,大半個身子在剛才的能量爆發中已經和法洛斯操作檯的異形基座徹底熔鑄在了一起。
極限戰士們是動用熱熔切割機,連同控制檯的底座一起切下來,才勉強將他轉移到這張臨時醫療臺上。
剛才那次為了強行發射求救訊號而進行的神經迴路超載,在瞬間產生了無法估量的恐怖高溫。
這股極其狂暴的高溫把丹提歐克的部分頸椎骨,連同他身上那套鐵灰色動力甲的內襯纖維,直接燒成了一種類似於黑色琉璃的脆性結晶體。
他的面板已經完全碳化剝落,暴露在外的肌肉組織呈現出毫無生機的灰白色,甚至連一滴鮮血都流不出來,因為高溫早就將他體表的血管徹底封閉了。
“動作穩一點。”
萊恩微微低下頭壓低聲音下達命令。
這聲音裡沒有任何起伏,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小心他的頸動脈導管。不要切斷主神經束。我要他活著。”
藥劑師用力咬緊牙關,將一根帶著倒鉤的金屬醫療探針小心翼翼地從那堆焦黑的血肉中拔出來。
探針的尖端帶出了一溜發黑變質且散發著惡臭的脊髓液。
“原體大人。”
藥劑師看了一眼旁邊醫療顯示屏上微弱跳動到幾乎快要拉平的生命體徵曲線,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
“他的大腦皮層受損面積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七十。他的多個主要器官器官已經完全停止了運作。”
“這種強度的亞空間能量過載沒有當場導致他發生徹底的腦死亡,完全是靠他本身那種怪物般的意志力在硬撐著一口氣。”
藥劑師的聲音越來越低,他不敢去看原體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睛。
“就算我們現在立刻把整艘戰艦上最先進的維生系統全部搬過來,強行給他換血並吊住他的命,他也絕對無法再次恢復意識了。”
“既然他還在喘氣,那就給他打最高劑量的神經興奮劑。”
萊恩語氣生硬冷酷地直接打斷了藥劑師保守的病情分析。
這位暗黑天使的統帥向前邁出一步。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手術檯。
“我不是站在這裡聽你做嚴謹的醫學死亡診斷報告的。”
“我要聽他說話。我要知道他到底用命換來了甚麼情報。”
就在這個時候。
手術檯上的那截焦炭突然極其劇烈地向上抽搐了一下。
丹提歐克那隻僅存,沒有被高溫完全燒燬的渾濁肉眼猛地睜開。
他的瞳孔因為難以忍受的劇烈肉體痛苦,以及某種隱藏在靈魂更深處的徹底恐懼而向外急速擴散。
那原本應該堅毅的眼神此刻渙散得無法聚焦。
他沒有發出任何哀嚎。
他發不出聲音。
他的聲帶和周圍的肌肉組織在法洛斯裝置的高溫反噬中被燒燬了一大半。
現在他只能依靠一根之前強行插在焦黑喉管裡的金屬人工發聲器,勉強維持發聲功能。
咔。
咔啦。
那是兩塊缺乏潤滑的金屬部件在乾燥環境中相互劇烈摩擦發出的滯澀聲響。
“給我止痛針。”
丹提歐克的聲音乾癟沙啞得就像是在沙漠裡暴曬了十幾天的乾屍。
他的視線直接越過了正在忙碌試圖搶救他生命的藥劑師。他死死盯住了站在手術檯另一側陰影裡的萊恩莊森。
在這個全銀河最高傲,最致命的第一軍團原體面前。
這個隨時都會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殘廢老兵眼中看不到絲毫的敬畏和恐懼。
那眼神裡只有一種急於傾吐重要資訊,彷彿靈魂都在燃燒的焦灼感。
“快一點動手。我剩下的時間不夠了。”
萊恩微微眯起那雙深邃翠綠色的眼睛。
他再次上前一步。他直接伸出戴著黑色精金手套的大手,越過藥劑師的肩膀,親自拿起了醫療金屬託盤裡那把粗大的高壓注射槍。
他沒有詢問劑量,也沒有尋找靜脈。
他將槍口直接對準丹提歐克那燒焦凹陷的鎖骨窩,穩穩地果斷扣動了扳機。
嗤。
一整管足以讓一頭芬里斯巨熊心臟瞬間爆裂的高濃度神經興奮劑,伴隨著高壓氣體瞬間注入了老鐵匠那幾近乾涸的血管網路中。
丹提歐克殘破的身體猛地向上猛烈挺起。整個金屬手術檯都在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下發出了沉重的嘎吱聲。
一旁連線著的醫療呼吸機同時發出了極其尖銳的紅色報警蜂鳴。
他被霸道的藥劑強行喚醒了。
這只是藥物劇烈刺激下產生的短暫迴光返照,但這正是萊恩所需要的。
“我連線了那臺機器。”
丹提歐克的聲音雖然依舊乾澀沙啞,但金屬發聲器在超負荷運轉下終於吐出了清晰的詞句。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法洛斯。這座龐大山體內部隱藏的那個古老裝置。”
“它根本不是我們原本以為的甚麼用來在亞空間裡指引航向的無害燈塔。”
老鐵匠的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滿布著恐怖的血絲,眼角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流血。
“它是眼睛。”
萊恩將雙手穩穩地撐在金屬手術檯的冰冷邊緣。
他俯下身子,那張如同雕塑般冷峻的面孔靠近了這個垂死的老兵。
“你透過這隻眼睛看到了甚麼?”
“不是我看到了甚麼。”
“是那臺可怕的機器它自己看到了甚麼。”
丹提歐克的機械義眼在殘破的眼眶裡瘋狂地三百六十度轉動。
他的大腦皮層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那幅直接烙印在他靈魂深處,永遠無法抹去的絕望畫面。
“我把自己的意識順著那道被強行激發出去的能量波束徹底送進了無垠的虛空。”
“我感覺自己穿過了外面那層厚重粘稠的毀滅風暴。”
“我清楚地看到了馬庫拉格龐大的星際軌道港口。”
老人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呼吸機噴吐出急促的白霧。
“但我當時根本沒能控制住那股波束的繼續延伸。光停不下來。”
老鐵匠殘破的身體發抖的幅度越來越大。
這種顫抖不是因為傷口的疼痛,而是源於一種超越了人類認知極限的宏大恐懼。
“我衝出了銀河系的邊緣星域。”
“我來到了那些星辰之間絕對黑暗的虛無真空地帶。”
“那裡原本應該是絕對空曠死寂的。甚麼物質都不該存在。”
“但是。”
丹提歐克猛然伸出那隻殘缺不全,佈滿燒痕的金屬左手。
他用盡迴光返照的全部力量,死死抓住了萊恩撐在桌邊的手腕。
那股由恐懼催生出來的力量大得驚人,金屬手指甚至在萊恩黑色的陶鋼臂甲上用力刮出了幾道淺淺的白色凹痕。
老鐵匠喉嚨裡的發聲器發出了淒厲的摩擦聲。
“那裡有東西在遊動。”
羅伯特基裡曼剛剛帶著一支裝備精良的精銳支援連隊踏入這個地下核心大廳。
他那沉重的藍色戰靴毫不留情地踩碎了地上散落的無數幾丁質異形甲殼。
他根本沒有去多看一眼那些正在被手下士兵用火焰噴射器清理焚燒的噁心蟲子屍體。
他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領教過這種未知生物的兇殘與快速進化能力。
他徑直邁開大步走到萊恩身旁,剛好聽到了丹提歐克用力吐出的那最後幾句話。
“那絕對不是荷魯斯派來的叛軍隱藏艦隊。”
“也不是洛加從亞空間裂縫裡召喚出來的那些腐爛惡魔。”
丹提歐克的喉管裡發出漏氣的嘶嘶聲。
他似乎正在腦海中痛苦地回憶一種足以讓最堅強的阿斯塔特理智徹底崩潰的噁心畫面。
“那是肉。無窮無盡,無邊無際的肉塊在黑暗中蠕動。”
“它們的體積比我們整個帝國的廣闊疆域還要龐大無數倍。”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徹底遮蔽了銀河系外部所有的遙遠星光。”
基裡曼站在一旁,深呼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
“它們沒有建造任何由金屬和引擎構成的飛船。因為它們那些龐大的肉體本身就是橫渡星海的飛船。”
丹提歐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兩位原體的心頭。
“它們沒有裝備任何宏炮或者光矛。它們直接在冰冷的真空中向外噴吐強酸和體積如同護衛艦般巨大的寄生蟲卵。”
“那根本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一口活著,在真空中不斷漂浮,永遠填不滿的龐大胃袋。”
基裡曼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他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中迅速閃爍著高速計算的冰冷資料光芒。
他那足以處理整個星區政務的超級大腦正在瘋狂建立應對模型。
“你是說。有一支我們人類帝國從未接觸過,規模超越常規認知的未知異形艦隊,目前正停留在我們銀河系的外圍?”
基裡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手術檯上的老人。
“它們距離我們的具體座標到底有多遠?”
“在法洛斯機器那種跨越維度的廣域視野裡,物理層面上的距離早就失去了實際意義。”
丹提歐克身旁的生命體徵檢測儀開始發出連續不斷的刺耳長鳴。
神經興奮劑的強效藥力正在迅速消退。死神已經徹底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基裡曼。
那隻過度使用的機械義眼邊緣縫隙裡流出了紅色的冷卻機油,滴在他的臉頰上。
“聽好。執政官大人。”
“我剛才為了救你們。強行點亮了法洛斯。”
“我為了強行打破洛加布置的亞空間風暴封鎖,為了給那些迷航的殘兵傳送求救訊號。”
“我把那道指路光芒的輸出功率硬生生推到了機器和肉體的絕對極限。”
“那道光不僅穿透了風暴。”
“它還穿透了銀河系邊緣的黑暗屏障。”
“它在絕對的黑暗中,徹底照亮了我們自己。”
丹提歐克的手指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他鬆開了抓著萊恩手腕的殘缺鐵手。他那條沉重的手臂無力地砸在金屬手術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喉管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次極其微弱的物理震動。
他用盡最後的執念,吐出了一句讓在場兩位強大原體如墜冰窟的恐怖遺言。
“那張隱藏在深空中的巨大嘴巴。”
“它順著光芒的方向。已經轉過來了。”
“它們聞到了我們這裡食物的味道。”
刺耳的長鳴聲徹底佔據了整個大廳的聽覺空間。
心電圖螢幕上那原本還在微弱起伏的曲線,瞬間徹底變成了一條毫無波瀾的直線。
巴拉巴斯丹提歐克。
第四軍團鋼鐵勇士裡最優秀的戰爭鐵匠。
這片孤島上最後的忠誠者。
法洛斯燈塔唯一且最後的守塔人。
他死了。
整個龐大的地下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寂靜。
只有那臺醫療呼吸機的排氣閥還在繼續發出單調的呼哧聲。
基裡曼靜靜地看著手術檯上那具完全燒焦的冰冷屍體。
他臉部的肌肉緊緊繃在了一起,咬肌凸顯。
他原本規劃好的關於第二帝國的宏偉藍圖,防禦陣列和反攻計劃,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未知恐懼的東西徹底打亂。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手術檯對面的萊恩。
萊恩莊森。
這位性格極端高傲,總是習慣把一切獵物都牢牢掌握在視線中的卡利班獅王。
他此刻的右手依然習慣性地搭在腰間那把獅之劍的劍柄上。
但基裡曼敏銳無比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物理反饋。
萊恩那寬闊厚實的肩膀,出現了一陣極小幅度且無法抑制的僵硬。
那把古老的劍鞘內部,傳來了一絲微不可聞,劍刃撞擊內壁的輕微震顫聲。
那是萊恩握劍的手在發抖。
那是頂級獵食者在面對遠比自己更龐大,更恐怖的不可名狀巨獸時,產生的一種源自基因最深處的本能戰慄。
“你聽到了嗎。羅伯特。”
萊恩根本沒有轉頭去看基裡曼的表情。
他的目光似乎直接穿透了這座厚重堅固的山峰巖層,穿透了燃燒的天空,死死地看向了外面那無盡深邃的黑暗虛空。
“我們的父親此刻正被叛徒的百萬大軍死死包圍在泰拉皇宮裡插翅難逃。”
“洛加那個滿嘴謊言的瘋子在這裡點燃了隔絕一切生機的毀滅風暴。”
“而現在。”
萊恩猛地一把抽出了獅之劍。
清脆悠長的金屬拔劍聲無情地打破了大廳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這漫長黑夜被我們自己推開的門外。還有幾萬億張永遠吃不飽的飢餓嘴巴正排著隊朝我們爬過來。”
“它們正準備把我們。連同我們腳下的這片銀河一起活生生地吞吃下去。”
獅王的嘴角肌肉劇烈地扯動了一下。
他勾起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充滿了極致嘲弄的冰冷笑意。
“我們苦心孤詣建立的這個小小第二帝國。”
“還真是一塊招人惦記的風水寶地。”
赫拉要塞的議事廳內,空氣比嚴冬的冰原更冷。
基裡曼站在戰術桌前。他的藍色動力甲表面有著數十處尚未修復的劃痕,那不是戰鬥的磨損,那是他在處理過去數週的災後重組時,因過載的神經網路導致的裝甲應激反應。
他的面前,是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被撕成兩半的法案——《關於第二帝國行政與軍事的歸屬協議》。
那是萊恩·莊森撕碎的。
“篡位。”
萊恩站在那根巨大的立柱陰影裡,獅王那頭燦爛的金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灰暗。他的一隻手按在獅之劍的劍柄上,指節在動力爪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在試圖利用風暴的間隙,為自己加冕。”
萊恩抬起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對同盟者的尊重。
“基裡曼,你建立了一個王國,你把自己鎖在這個名為馬庫拉格的牢籠裡,然後告訴這片銀河,你就是泰拉的新主人。”
“你不僅是傲慢,你是……在作死。”
基裡曼沒有反駁。
他只是平靜地撿起地上那塊破碎的金色羊皮紙,用他那雙處理過幾十億星系資料的穩健雙手,將它平整地鋪開。
“這不是篡位。”
基裡曼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冷硬得像是在誦讀一條法律條文。
“這是生存。”
他指向牆上的星圖,上面用血紅色勾勒出了荷魯斯的叛亂陣線。
“泰拉失聯了,亞空間風暴截斷了所有的後勤。”
“如果不在這裡建立一個新的補給中樞,如果不在這裡整合倖存的軍團。”
“我們所有人……不,是整個人類帝國。”
基裡曼猛地抬頭,盯著萊恩的眼睛。
“……都會被荷魯斯那頭瘋狗,像是一堆臭肉一樣吃幹抹淨。”
“為了維持帝國運轉,必須有人坐上那個位置。”
“我可以坐,或者……”
基裡曼的目光投向站在露臺邊緣的那個身影。
“……他。”
站在露臺邊緣的,是聖吉列斯。
大天使此刻背對著他們。他那雙曾經潔白如雪的巨大羽翼,此刻只剩下一半還懸掛在背後,另一半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化為了焦炭。
金色的袍服上沾滿了暗紅色的幹血。
他看著窗外那不斷閃爍的法洛斯信標,那團藍色的火焰正拼命地刺破濃重的亞空間迷霧,將這顆星球像孤島一樣死死地釘在黑暗的星海中。
“不。”
聖吉列斯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彷彿直接在眾人靈魂深處敲響的金屬質感。
他沒有轉過身,但他緩緩地,將自己背後那截斷掉的、殘破的羽翼垂了下來。
那羽毛脫落的瞬間,發出瞭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響。
大天使走到了圓桌中心。
他走到那把基裡曼為他準備的、名為“皇座”的簡陋高椅前。
然後。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原體都停下動作的決定。
他走到了桌子旁,那是一張剛剛因為爭論而被打翻的紅酒杯,鮮紅的液體正順著桌角滴落。
聖吉列斯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個代表權力的皇冠,而是捏住了那把插在桌面上的動力劍。
“你們在爭吵甚麼?”
聖吉列斯抬頭,那張讓所有凡人看上一眼就會跪下懺悔的完美面孔,此刻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厭倦。
“爭論誰該當這個皇帝?”
“爭論誰該坐在這把可能會變成處刑臺的位子上?”
他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那是一種屬於戰士,而非聖徒的笑容。
他抬起手,用力撕下了自己左肩上一整塊被燒焦、被異形毒血腐蝕的羽毛簇。
那種撕裂血肉的劇痛,讓所有在場的、哪怕是最心狠手辣的暗黑天使,都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我們在這兒爭吵時,我的子嗣們正在那扇門外為了我們的生存而死。”
聖吉列斯將那團帶著血肉的羽毛丟在長桌上。
“科茲在陰影裡笑。荷魯斯在泰拉的路上趕來。”
“而我們在這裡……”
聖吉列斯拔出了那柄染血的劍,劍尖直指桌子中央那張代表“第二帝國”的地圖。
“……爭奪著一把即將崩塌的王座。”
他的目光落在萊恩身上,帶著一種讓獅王感到一陣心顫的、凜冽的審判感。
“萊恩,你怕我有野心。”
“羅伯特,你怕我沒擔當。”
“很好。”
聖吉列斯一把抓起了那個象徵著第二帝國皇帝的金色頭冠。
他沒有戴上它。
他只是將其抓在手裡,用力揉捏。
那頂價值連城的精金冠冕,在原體的掌力下迅速變形、凹陷,最終變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
這一幕,讓基裡曼的手指猛地痙攣了一下。
“那……那是……”
“這是鐐銬。”
聖吉列斯將那團廢鐵扔進火盆裡,看著它熔化。
“帝國不需要皇帝,因為真正的父親還在泰拉。”
“帝國不需要戰爭,因為它本就是為了和平而生。”
“但他不僅帶來了叛亂,他還把整個銀河變成了墳場。”
聖吉列斯走向窗前,背對著兩個兄弟,看著那正在閃爍的法洛斯之光。
“既然現在的‘正統’已經變成了毀滅。”
“那我們就成為新的正統。”
“萊恩,別拔你的劍了。”
聖吉列斯回過頭,那一刻,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憐憫,只有比基裡曼還要冷酷的……算計。
“你需要戰功。”
“你需要用我的名字,去掩蓋這場戰爭中所有的……汙點。”
“如果我的存在,能讓你們停止內鬥,能讓這個風暴中的避難所不被拆散……”
他攤開雙臂,那對殘缺的翅膀如同兩把破碎的斷頭臺。
“——那我就當這個皇帝。”
“但這不僅是為了保護,不僅是為了苟活。”
“這是……”
聖吉列斯看著窗外的星空,那裡正湧動著黑暗的潮汐。
“……為了當父親回歸的時候。”
“能看到一個……甚至比他的帝國還要強大、還要純粹的軍隊。”
“即使那是用我的骨頭做的。”
空氣中的電離氣息達到了臨界點。
基裡曼看著眼前的聖吉列斯,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畏——那種敬畏,甚至超過了對父親。
因為聖吉列斯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在拿自己的靈魂,當柴火。
“如您所願。”
萊恩放下劍,沉重地彎下了膝蓋。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對他以外的原體低頭。
“——我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