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屠天帝看著那道橫掃而來的戟鋒，瞳孔驟縮。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閃避。
但他沒有退。
退無可退。
他怒吼一聲，手中那柄殘缺的長劍橫在身前。
鐺！
巨響炸開，火花四濺。
那柄長劍從中間斷開，斷成兩截，打著旋飛出去，插進遠處的山體裡。
鬼屠天帝整個人被這一戟震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噴出一口黑血。
他飛出數千丈，勉強穩住身形，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虎口徹底裂了，鮮血直流，雙手都在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君淮雲，眼窩裡的鬼火瘋狂跳動。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絲瘋狂的決絕。
“小畜生！”
他開口，聲音嘶啞，像破鑼在響。
“你真以為你贏了？”
君淮雲提著天刑戟，站在半空，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隻困獸。
鬼屠天帝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火起。
他活了億萬年，從一個小卒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殺過的人堆成山，流過的血匯成海，甚麼時候被人這麼看過？
一個巨頭。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
竟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小輩休得猖狂！”
鬼屠天帝怒吼出聲，那聲音震得整片天空都在顫抖。
“我們兄弟三人縱橫無極宇宙億萬年，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你還沒出生的時候，老子就已經是天帝了！”
他話音落下，周身氣息陡然暴漲。
不是普通的暴漲，是在燃燒。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噴了出來。
那精血鮮紅得刺眼，落在半空中，竟然發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團燃燒的太陽。
鬼屠天帝的臉色瞬間慘白下去，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瘋狂。
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殘影。
那些殘影在他身前交織，形成一個個複雜的印記，每一個印記落下，那團本源精血就跳動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陰羅滅世大手印！”
鬼屠天帝一聲暴喝。
那團本源精血轟然炸開。
炸開的不是血霧，是法則。
無數漆黑的法則從那團精血中湧出，像潮水一樣瘋狂擴散，眨眼間就覆蓋了整片天空。
那些法則太濃了，濃得化不開，把天都染成了墨色。
原本被萬帝臨塵異象照得金燦燦的天空，此刻半邊是金色，半邊是黑色，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瘋狂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
黑色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緩緩撕開。
那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到最後，整片天空都被撕成了兩半。
裂縫之中，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大手。
大到無法形容。
大到遮天蔽日，把整個萬魔山脈都籠罩在陰影之下。
大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帝影，在這隻手面前，都顯得渺小起來。
手背上，無數扭曲的鬼臉在掙扎，在嘶吼。
那些鬼臉都是被鬼屠天帝煉化過的怨魂，每一張臉都在發出淒厲的叫聲，叫聲匯成一股聲浪，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在顫抖。
手掌心，一道道血色的紋路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圖案。那圖案複雜到極點，每一道紋路都在跳動，在發光，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
陰羅滅世大手印。
鬼屠天帝壓箱底的禁忌神通。
以燃燒本源精血為代價，召喚陰羅界的滅世之手，一掌之下，萬物皆滅。
鬼屠天帝站在半空，渾身都在顫抖。
這一掌，抽乾了他最後的力量。
他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但他眼中，滿是瘋狂的笑意。
“小畜生，你不是狂嗎？來，接我一掌！”
他抬起手，一掌按下。
天空中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也同時按下。
巨手所過之處，一切都崩碎了。
空間像紙糊的一樣，寸寸碎裂，那些碎片還沒落地，就被巨手上的死氣侵蝕成虛無。
法則鏈條一根根崩斷，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就連時間，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那些被萬帝臨塵異象召喚出來的帝影，在這巨手的威壓下，也開始扭曲變形，一尊尊崩碎成金光消散。
遠處，那些歸墟魔殿的長老供奉，臉色全白了。
有膽子小的，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還有人瘋狂後退，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黑老站在最前面，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那隻壓下來的巨手，體內的法力瘋狂湧動，隨時準備出手。
但他沒有動。
因為君淮雲還沒動。
那小子站在半空，抬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甚至，他嘴角還勾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說：就這？
鬼屠天帝看見那笑容，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不怕？
這一掌下去，連天帝后期都不敢硬接，他一個巨頭，憑甚麼不怕？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給我死！”
鬼屠天帝怒吼，手掌猛然按下。
巨手加速下落，速度快到極致，快到那些空間碎片都被甩在身後。
眼看就要拍到君淮雲頭頂。
就在這一瞬間。
君淮雲動了。
體內六種本源同時流轉，鴻蒙、混沌、輪迴、太初、造化、終焉，六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怖能量，湧入天刑戟中。
天刑戟開始發光。
不是普通的金光，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開天闢地的景象，有萬物生滅的輪迴，有混沌初開的蒼茫，也有終結一切的寂滅。
君淮雲握緊天刑戟。
“誅天九式。”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片天地。
“第一式，碎天裂地。”
話音落下，他一戟刺出。
這一戟刺出的瞬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威力大，是因為那一戟太快，快到超越了聲音，超越了光線，超越了時間。
所有人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君淮雲手中綻放，那光芒呈弧形，以他為圓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光芒所過之處，那隻壓下來的巨手開始顫抖。
不是害怕，是真的在顫抖。
巨手上的那些鬼臉，那些扭曲的怨魂，此刻全都露出驚恐的表情，張著嘴想叫，但叫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金色的光芒越來越近。
金色光芒撞在巨手上。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炸開。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從掌心開始，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不大，只有頭髮絲那麼細，但它出現的位置，正好是巨手最中心的位置。
裂痕開始蔓延。
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一道變兩道，兩道變四道，四道變八道。
眨眼間，那隻巨手上就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然後，巨手碎了。
不是崩碎，是炸碎。
無數碎片朝著四面八方飛濺，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化作黑煙消散，消散之前，隱約能看見那些扭曲的鬼臉在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鬼屠天帝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也在顫抖，掌心裂開一道口子，正往外冒著黑血。
他抬起頭，看著君淮雲，眼窩裡的鬼火劇烈跳動。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
“這可是陰羅滅世大手印，怎麼可能被一戟破掉......”
君淮雲沒理他。
他再次握緊天刑戟。
“誅天九式，第二式，虛無寂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