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石碑,記載的皆是歸墟魔殿歷代殿主級強者留下的核心傳承,放在外界,足以引起無數修士瘋狂爭奪,甚至引發腥風血雨。
然而,君淮雲那平靜的臉上,眉頭卻微微皺起,片刻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
“對於走單一魔道的修士而言,或許是直指大道的無上寶典,但與我六極同修,演化萬法的道路相比,層次差距太大,強行參悟,反而可能干擾自身道基,得不償失。”
他如今的眼界與根基,早已超越了尋常意義上的功法優劣,六極本源任何一種都直指大道本質,這魔殿傳承雖強,卻無法為他提供根本性的提升。
不過,失望歸失望,君淮雲也不是全無收穫。
“雖然對我無用,但給林風、或者未來收服的手下修煉,倒是絕佳的選擇,甚至可以用來培養勢力根基。”
他抬手,指尖在三塊石碑上分別輕輕一點。
混沌之力無聲滲透,將石碑內部核心的傳承資訊完整地烙印復刻下來,存入自己的神魂深處。
這個過程極其精細,並未破壞石碑本身,也未引動石碑的任何防禦機制,神不知鬼不覺。
做完這一切,君淮雲不再留戀,這三塊石碑已無更多價值。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片區域,去碑林更深處其他地方碰碰運氣,看看能否找到更多關於聖女或墟的線索。
然而,就在他轉身,剛剛踏出一步的剎那。
腳步,微微一頓。
“嗯....”
若非君淮雲神魂強大,感知敏銳到了極致,且剛剛心神從高度集中感知石碑的狀態放鬆下來,恐怕都難以察覺。
對方藏匿的手段極為高明,並非簡單的隱身或潛行,更像是將自身的存在感完全融入到了周圍的環境背景裡,如同影子的一部分。
但可惜,他遇到了君淮雲。
君淮雲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保持著轉身欲走的姿勢,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側後方一片被幾塊巨大殘碑陰影覆蓋的區域。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濃郁的黑暗。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
“藏了這麼久,不累麼?”
話音落下,那片濃郁的陰影,微微一滯。
緊接著,陰影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從中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與周圍魔氣環境格格不入的淡青色侍女衣裙,裙襬簡單,並無多餘裝飾。
她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低垂,氣質沉靜,甚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感覺,彷彿一個誤入此地的普通侍女。
但君淮雲的目光,卻在她出現的瞬間,微微一凝。
此女修為不高,大約在準帝境,但其周身氣息圓融無瑕,與這片混亂碑林的環境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彷彿她本就是這裡的一塊石頭,一縷魔念。
更讓君淮雲在意的是,她身上有一股極其隱晦的清香,與他之前在三塊石碑附近捕捉到的殘留氣息同出一源,只是更加新鮮,更加內斂。
果然來了。
而且,藏匿手段如此高明,絕非普通侍女。
那青衣侍女被點破偽裝,似乎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頭垂得更低,雙手無措地扯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慌張。
“婢子.....婢子小青,見過君客卿。”
她飛快地抬眼瞥了君淮雲一下,又迅速低下頭,不敢直視。
君淮雲轉過身,正面看向這個自稱小青的侍女,目光平靜地上下打量著她。
準帝修為,氣息純淨圓融得不像魔殿中人,藏匿之術更是高明得離譜,能在這萬魔碑林深處,在自己剛剛復刻完傳承心神略有放鬆的剎那,悄無聲息地潛至如此近的距離而不被立刻發覺。
絕不是普通侍女能做到的。
“小青姑娘?”君淮雲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找我有事?”
小青似乎被君淮雲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小聲說道:“是聖女殿下命婢子在此等候君客卿的。”
聖女?
君淮雲眼神微動,他正想探查聖女的情報,對方竟然主動派人找上門來了?
而且似乎算準了他會來萬魔碑林,甚至知道他大概的行進路線?
這有點意思。
“聖女殿下找我?”
君淮雲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 。
“我與聖女殿下素未謀面,不知殿下找我所為何事?”
小青連忙搖頭,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婢子不知殿下具體何意,殿下只吩咐婢子,若在碑林中遇見君客卿,便代為傳話。”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一枚約莫巴掌大小的橢圓形令牌,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向君淮雲。
“殿下說,若君客卿願意見她,可憑此禁魔令,於今夜子時獨自前往禁魔淵外緣的聽濤崖,屆時,殿下自會現身相見。”
君淮雲沒有立刻去接那令牌,而是將目光落在令牌之上。
這令牌,恐怕不止是通行憑證那麼簡單。
“獨自前往?”
君淮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從小青手中的令牌移到她低垂的臉上 。
“聖女殿下特意強調獨自?”
“是。”
小青點頭,聲音雖然輕,卻異常清晰 。
“殿下說此次會面關係重大,涉及一些不便為外人所知的隱秘,只能與君客卿單獨面談,且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包括魔殿內的其他長老,甚至黑老與殿主。”
君淮雲心中念頭飛轉。
這位聖女行事果然神秘大膽。
她不僅主動邀請自己這個外人,一個加入魔殿不久的客卿,私下會面,還要求完全保密,連魔殿高層都要瞞著。
而且,她似乎對自己有一定了解,知道自己對某些隱秘感興趣,或者,她本身就懷揣著某些不欲人知的秘密。
聯絡骨幽的情報,這位聖女極有可能就是墟的轉世身,或者至少得到了墟的核心傳承。
那麼,她找上自己,是因為察覺到了自己身上君家的血脈,還是因為自己在碎星帶與幽冥殿衝突中展現的實力和背景,亦或是兩者皆有?
風險與機遇並存。
獨自前往禁魔淵外緣,面對一個可能是半步真仙轉世心思莫測的魔殿聖女,還是在對方明確要求保密的情況下,這無疑充滿風險。
但同樣的,這也可能是接觸墟之轉世身,摸清其立場,甚至達成某種合作或交易的絕佳機會。
若能借此掌握這位聖女,或者與她建立聯絡,對他在歸墟之眼的佈局,將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短短數息間,君淮雲心中已權衡利弊。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枚烏黑的禁魔令。
令牌入手微涼,觸感奇異。
“今夜子時,聽濤崖,我自會來。”
君淮雲看著小青,淡淡道。
小青見君淮雲接下令牌,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的笑容,再次行了一禮:“婢子告退,今夜子時,殿下會在聽濤崖恭候君客卿大駕。”
說完,她身形微微一晃,悄無聲息地淡去,氣息也隨之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若非手中的禁魔令還殘留著微涼觸感和淡淡的特殊清香,君淮雲幾乎要以為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有點意思。”
君淮雲把玩著手中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位聖女,手下一個小小侍女就有如此手段,其本人恐怕更加深不可測。
他沒有繼續在碑林逗留,收起禁魔令,轉身朝著來路返回。
既然約在子時,還有時間準備。
回到自己的院落,君淮雲開啟禁制,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調息,而是取出那枚禁魔令,仔細研究。
“看來是我想多了,這就是普通的令牌!”
君淮雲研究了好半天,發現不出甚麼秘密,失望的搖搖頭。
這令牌本身是一件特殊的信物兼通行符,持有者似乎能憑藉它,在禁魔淵外緣一定範圍內自由活動,且不會被那裡的天然魔禁和巡邏守衛察覺。
但作用僅此而已。
“看來,這位聖女在魔殿內的許可權,比想象中還要高,能製作這樣的令牌。”
君淮雲收起令牌,又取出了影訊石,給混沌身發去一道資訊,告知自己今晚要去見歸墟魔殿聖女,讓其留意幽冥殿和魔殿的動向,若有異常隨時聯絡。
混沌身很快回復,表示明白,並提到苦冥等人逃回後,幽冥殿似乎異常沉默,正在收縮力量,暫無大規模行動。
時間在靜修中緩緩流逝。
夜色漸深,萬魔殿籠罩在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魔氣之中。
臨近子時,君淮雲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換了一身普通的黑色勁裝,將紫金龍袍收起,天刑戟也暫時隱於體內,只將禁魔令掛在腰間顯眼處。
悄然離開院落,沒有驚動任何人,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朝著魔殿後方,禁魔淵的方向潛行而去。
禁魔淵位於萬魔殿建築群最深處,背靠一片深不見底,終年翻滾著粘稠如液態魔氣的巨大深淵。
那裡是歸墟魔殿的禁地,平時有重兵把守,更有層層天然魔禁和人為陣法,未經允許擅自靠近,死路一條。
君淮雲腰間的禁魔令,在他靠近禁魔淵外圍區域時,便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烏光,籠罩他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