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殿主突然出現在大陣中央,擋在幽影面前,血色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上面那些黑色的紋路像活的一樣緩緩流轉,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波動。
他就那麼站著,甚麼都沒做,但整座大陣都在顫抖,邊緣的光幕劇烈晃動,上面的符文瘋狂跳動,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君淮雲看著眼前這道血色身影,眸光閃爍,他剛才那一下如果落下去,幽影必死無疑。
副殿主早不攔晚不攔,偏偏在最後一刻出手,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卡在他動手的瞬間。
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副殿主想救幽影,但不想直接下令,因為直接下令會顯得他偏袒,會讓人詬病,所以他選擇在最後一刻出手,造成一種來不及多想本能出手的假象。
君淮雲心裡冷笑,這老狐狸果然有秘密。
“副殿主,這是何意?”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整座廣場。
廣場上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甚麼。
混沌判官在質問副殿主?他一個半步帝君,敢質問副殿主?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
“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旁邊的人趕緊拉他,低聲說道。
“你還是說兩句,別引火燒身。”
高臺上,幾位長老臉色同時變了,他們沒想到副殿主會出手,更沒想到混沌判官敢質問。
一位長老低聲道。
“副殿主這是要保幽影啊?”
另一位搖頭道。
“副殿主的心思誰敢猜。”
第三位長老嘆氣說道。
“不管怎樣,混沌判官這次怕是得罪副殿主了。”
角落裡那幾位太上長老依舊閉著眼,但他們的手在微微顫抖。
虛空中,副殿主轉過身看著君淮雲,那雙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滿,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幽冥殿上下,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
就算那幾位太上長老,見了他也要客氣三分,一個剛入門的小輩,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問他。
“混沌判官。”副殿主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本座出手,自然有本座的道理。”
君淮雲看著他,沒說話。
“幽影是幽冥殿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弟子之一,他若死在這裡,是幽冥殿的損失。”
副殿主頓了頓,繼續道。
“何必趕盡殺絕?”
君淮雲依舊沒說話。
副殿主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沉了幾分。
“本座知道你心有不滿,但幽冥殿的規矩不是讓你來破壞的,適可而止。”
這話已經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廣場上那些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喘,幾位長老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那些太上長老依舊閉著眼,像甚麼都沒聽見。
君淮雲看著副殿主,終於開口。
“規矩?副殿主剛才說既然想一決生死,那就開始吧,這是你親口說的。”
副殿主臉色微沉。
“現在你又站出來說適可而止,那你剛才那句話算甚麼?戲言?還是說副殿主的話可以朝令夕改?”
廣場上一片譁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
“完了完了,混沌判官這是在找死。”
旁邊的人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沒人敢接話,幾位長老臉色難看得要命,有人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站在那裡乾著急。
那些太上長老依舊閉著眼,但他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虛空中,副殿主周身的氣息開始湧動,那氣息太恐怖了,整座廣場都在顫抖,廣場上那些弟子被壓得喘不過氣來,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幾位長老臉色慘白,拼命運轉本源抵抗那股威壓,君淮雲站在那裡,任由那股威壓落在身上,動都沒動,他腳下的青蓮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青色的光芒,護住了他的身體。
副殿主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這一下雖然沒有用全力,但也用了三成威壓,足以讓天帝級別的強者都站不穩。
可這個混沌判官,一個半步帝君竟然紋絲不動,腳下那株青蓮果然不愧是混沌至寶,一定要得到!
心中貪婪之意愈發澎湃,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看著君淮雲。
“混沌判官,本座做事,不需要向你解釋。”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本座讓你住手,你就得住手,這是命令。”
君淮雲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命令?副殿主好大的威風,不過我記得,幽冥殿的規矩裡有一條,得到初代殿主認可者,地位等同於副殿主。”
他頓了頓。
“這條規矩,副殿主不會忘了吧?”
副殿主臉色一變,這條規矩確實存在,是初代殿主定下的,當年初代殿主設立這條規矩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只是個擺設,因為從來沒有人得到過初代殿主的認可。
但現在,混沌判官做到了,他是幽冥殿歷史上第一個得到初代殿主認可的人,按照規矩,他的地位確實等同於副殿主。
廣場上一片譁然,有人驚呼說道。
“還有這條規矩?”
旁邊的人連忙點頭道。
“是真的有,我也記得。”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當然記得這條規矩,但從來沒當真過,現在混沌判官提出來,他們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一個得到初代殿主認可的人,在幽冥殿該是甚麼地位?
虛空中,副殿主沉默了,他看著君淮雲,那雙血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跳動,憤怒不滿,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他沒想到,這個小輩會用這條規矩來壓他,更沒想到,他竟無法反駁。
君淮雲看著他,繼續說道。
“副殿主,我不是不給你面子,幽影要殺我,我應戰,他輸了,我殺他也是天經地義,你想保他,可以,給我一個理由。”
副殿主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他是四代殿主的傳人。”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
“四代殿主當年為幽冥殿立下赫赫戰功,他的傳人不能死在這裡。”
“四代殿主的傳人,好大的帽子。”
君淮雲淡淡道。
“那我呢?初代殿主的傳人,是不是比四代殿主的傳人更高貴?如果初代殿主的傳人殺了四代殿主的傳人,是不是天經地義?”
副殿主臉色一沉。
“副殿主,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君淮雲說道。
“你覺得我不懂事,不給你面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你頂嘴,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輸的是我,幽影會放過我嗎?”
副殿主沒說話,但答案顯而易見,不會。
君淮雲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自嘲。
“所以,副殿主,你讓我放過他,可以,但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他看著副殿主。
“今天的事怎麼收場?你一句話就讓我放過他,我以後在幽冥殿還怎麼混?誰還會把我當回事?”
副殿主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想要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