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魔淵,小院裡。
賀彩玲依舊站在那株漆黑的魔樹下,素白裙襬隨風輕揚,她手裡捧著那枚白金色的鈴鐺,鈴鐺微微發光,發出若有若無的輕響。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
君淮雲走進院子,在她面前站定。
兩人對視了幾息。
“有事?”
賀彩玲問道。
君淮雲點點頭。
“有件事得告訴你。”
賀彩玲看著他,沒說話,等他繼續。
君淮雲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
“你是墟的轉世身。”
賀彩玲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就這個?”
君淮雲挑了挑眉。
“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
賀彩玲說道。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鈴鐺,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光滑的表面。
“這東西認我為主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一些,後來腦子裡多了那些畫面,戰鬥的場面,慘叫的聲音,還有那些我看不清的臉,我就更確定了。”
她抬起頭,看著君淮雲。
“我只是不確定,你甚麼時候會告訴我。”
君淮雲沉默了兩息。
“那你倒是沉得住氣。”
“急甚麼。”
賀彩玲道。
“反正遲早會知道。”
她頓了頓,又問:“還有別的嗎?”
君淮雲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姑娘,比他想得還要穩。
“北玄皇朝派人來了。”
他說道。
“想見你。”
賀彩玲眸光微微一閃。
“見我?”
“對。”
君淮雲把北玄隱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賀彩玲聽完,沉默了幾息。
“他們想見的是墟,還是我?”
“有區別嗎?”
“有。”
賀彩玲說道。
“墟是墟,我是我 雖然我是墟的轉世身,但我現在還沒完全恢復記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他們想見墟,那是見一個死人,他們想見我,那是見一個活人。”
君淮雲看著她。
“那你覺得,他們是來見死人的,還是活人的?”
賀彩玲沒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鈴鐺,沉默了很久。
“北玄皇朝。”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當年奉墟為主的那五個勢力之一。”
她抬起頭,看著君淮雲。
“他們想見我,無非是想確認一件事,我這個轉世身,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事,還值不值得他們重新追隨。”
“那你打算怎麼辦?”
賀彩玲想了想,說道:“見。”
君淮雲挑了挑眉。
“這麼幹脆?”
“有甚麼好猶豫的。”
賀彩玲道。
“他們想試探我,我也想看看他們,既然都有這個心思,那就見一面。”
她看著君淮雲。
“不過得你來安排,我現在這個身份不方便露面。”
君淮雲點點頭。
“行。”
他又問道:“甚麼時候見?”
“越快越好。”
賀彩玲道。
“幽冥殿那三個天帝快到了吧?”
“嗯。”
“那就趁他們來之前,先把這事處理了。”
賀彩玲說道。
“北玄皇朝如果真有誠意,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君淮雲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腦子轉得挺快。
“行,我去安排。”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賀彩玲一眼。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賀彩玲看著他。
“紫極宮那個少宮主,我放了。”
賀彩玲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放了也好。”
“你不問問為甚麼?”
“有甚麼好問的。”
賀彩玲道。
“你放人肯定有你的道理。”
君淮雲笑了一下,沒再多說,推門出去。
與此同時。
遙遠的歸墟星空深處。
一艘巨大的黑色戰船正在星空中疾馳。
戰船通體漆黑,船身刻滿扭曲的符文,所過之處,星光都黯淡了幾分,船頭懸掛著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繡著一個血紅色的幽冥二字。
這是幽冥殿的戰船。
戰船內部,主艙中,三道身影盤膝而坐。
這三個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足以讓葬仙古域抖三抖的存在。
左邊那人是個老者,乾瘦得像一根枯柴,面板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裡面跳動著慘綠色的鬼火,他穿著一件暗灰色的袍子,袍子上繡滿了扭曲的鬼臉。
幽冥殿長老,鬼屠天帝。
右邊那人是個中年男子,面色蒼白,嘴唇發紫,周身纏繞著濃郁的死氣,他閉著眼,像是在睡覺,但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讓整個艙室的溫度都比外面低了幾度。
幽冥殿長老,屍冥天帝。
坐在中間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血色長裙,面板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幽冥殿長老血屠天帝。
也是這次行動的帶頭人。
“快到幽泉據點了。”
鬼屠天帝開口,聲音沙啞。
血屠天帝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嗯。”
“要停嗎?”
屍冥天帝睜開雙眸。
血屠天帝沉默了兩息。
“停,見見苦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