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眼極深處,冥淵。
這裡是幽冥殿在無極宇宙真正的總壇所在,一片完全由精純幽冥死氣凝聚而成的液態冥海中央,懸浮著一座通體由漆黑魔骨鑄造的龐大宮殿。
宮殿深處,一處被無數層幽冥禁制包裹的絕對黑暗密室中。
“噗!”
盤坐在一具冥龍骸骨拼成的王座上的身影,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燃燒著灰色幽冥火焰的眼眸。
但此刻,這雙眼眸中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痛苦與暴怒。
他正是幽冥殿真正的掌控者,冥王的本體。
就在方才,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投射在碎星帶的那道本命投影,被一股浩瀚霸道凌駕於他之上的仙道偉力,徹底磨滅,一點不剩。
投影被滅,不僅僅是損失一部分力量那麼簡單。
那道投影與他本體神魂相連,被如此暴烈地磨滅,直接反噬到了他本體神魂。
此刻,冥王只覺神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原本圓融無暇的幽冥道基都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面色更是蒼白了一分。
“君....無.....妄!”
冥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沙啞,蘊含著傾盡黃泉之水也難以洗刷的怨毒,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忌憚。
又是他!
當年就是此人,一劍斬破他佈局,重創他道基,逼得他不得不遁入歸墟深處,蟄伏無數歲月。
如今,又是此人留下的一道後手,輕而易舉抹去了他的投影,再次讓他受創。
君家,君無妄!
這個名字,彷彿是他命中註定的剋星,是他道途上最大的障礙與夢魘。
他對君家的恨,早已深入骨髓。
但這份恨意之中,又夾雜著難以抹去的恐懼忌憚,對方的力量層次,對方的手段,都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無力。
尤其是這次,對方甚至真身都未降臨,僅僅是一道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化身,就讓他吃了如此大虧。
“此仇不報,本座誓不為王!”
冥王低吼,一拳砸在身下的冥龍骨座上,堅固無比的龍骨裂開道道縫隙。
但發洩之後,卻是更深的無力。
報復君無妄?拿甚麼報復?他現在連對方一道遺留的化身都對付不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虛空中某個方向,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個手持戰戟眼神冰冷的紫金身影。
君淮雲!
君無妄的兒子!
“都是因為你....”
冥王眼中的恨意瘋狂翻湧,最終盡數凝聚到了這個年輕的後輩身上。
若不是為了追殺此子,他的投影怎會降臨?又怎會被君無妄的化身找到機會磨滅?
此子天賦之妖孽,手段之多,成長速度之恐怖,簡直比當年的君無妄還要令人恐懼,巨頭境就能硬撼天帝,身懷多種至高本源,還有那杆疑似頂尖準仙器的戰戟。
若放任其成長下去,未來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比他父親更加麻煩。
必須在他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將其扼殺!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但怎麼殺?
苦冥等人慘敗,骨幽疑似隕落,豔骨等人逃回,士氣已喪。
他自己本體受創,需要時間穩固道基,且對君無妄忌憚到了極點,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輕易降臨力量。
直接派出大軍圍剿,暫且不說幽冥殿現在無人可派,再說此子滑溜得很,又有諸多詭異手段,普通修士去多少都是送死,反而可能暴露更多據點。
冥王的眼神陰晴不定,腦中急速思索。
硬的不行,只能來陰的。
或者說,用年輕一輩的手段。
無極宇宙各大勢力之間,老一輩強者互相制衡,輕易不會下場死鬥,但年輕一輩的爭鋒廝殺,卻是常態,只要不涉及底線,老一輩通常不會直接插手。
若是能在公平的年輕一輩爭鋒中,將君淮雲斬殺,即便是君無妄,恐怕也說不出甚麼。
而且,君淮雲現在應該已經引起了許多勢力的注意,包括那些與幽冥殿敵對,或者覬覦他身上秘密的勢力,或許可以借刀殺人,或者製造混亂。
但最穩妥的,還是派出幽冥殿年輕一代真正的精英,以雷霆之勢將其鎮殺。
念及此處,冥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不再猶豫,抬起右手,凌空虛劃。
指尖流淌出粘稠的幽冥死氣,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個繁複的血色符文。
符文一成,便無聲燃燒起來,化作六道細微的血色流光,瞬間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這是幽冥殿最高階別的徵召血符,直接召喚核心中的核心。
做完這一切,冥王緩緩靠回王座,閉上雙眼,開始全力調息,平復神魂反噬,但那微微顫抖的眼皮和緊握的拳頭,顯示出他內心的怒火遠未平息。
他在等。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密室外籠罩的幽冥禁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六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密室之中。
他們站位看似隨意,卻隱隱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勢,彼此氣息交融,渾然一體。
六人皆穿著制式的幽冥黑袍,但樣式略有不同,氣息也迥異。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容陰柔蒼白,雙目狹長,瞳孔呈詭異的豎瞳,周身氣息縹緲不定,彷彿融於陰影,他代號幽影,幽冥六子之首,精擅刺殺隱匿。
這六人,便是幽冥殿耗費無數資源,精心培養出的年輕一代最強者,幽冥六子。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天賦絕倫的妖孽,修為最低者也達到了帝君初期,最高的幽影更是觸控到了帝君巔峰的門檻。
單對單,他們或許不如君淮雲那般逆天,能夠越級硬撼天帝。
但他們六人是一個整體,從小一起培養,修煉的是相輔相成的幽冥合擊陣法,心意相通,配合無間。
六人合力,足以在短時間內抗衡甚至壓制普通的天帝初期強者,曾聯手斬殺過不止一位敵對勢力的老牌天帝強者,在歸墟之眼年輕一代中兇名赫赫,罕逢敵手。
他們,是冥王手中最鋒利隱秘的一把刀,輕易不會動用。
哪怕跟歸墟魔殿交戰,幽冥殿也沒出動這等底牌,但如今為了對付君淮雲,剷除禍患,冥王不得不出動幽冥六子,可想而知冥王對於君淮雲天資的忌憚。
“參見殿主。”
六人齊齊躬身,聲音整齊劃一,冰冷無波。
冥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燃燒著灰色火焰的眼眸掃過六人,讓即便冷血如他們,也感到一陣寒意。
“本座投影被滅之事,你們可知曉?”
冥王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威嚴不減。
“已知。”
幽影作為代表,簡短回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好。”
冥王點頭,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滅我投影者,乃仙域君家君無妄。”
幽冥六子眼神皆是一凝,君無妄的名字,在幽冥殿高層不是秘密,那是連殿主都深深忌憚的存在。
“但直接導致此事的,是一個君家小輩,君淮雲,君無妄之子。”
冥王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殺意。
“此子,巨頭境卻能硬撼天帝,身懷多種至高本源,手持疑似頂尖準仙器戰戟,天賦戰力,比其父當年猶有過之。”
他將君淮雲的情報,尤其是碎星帶一戰的表現,簡要告知六人。
即便是以幽冥六子的心性,聽完後,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震驚之色。
巨頭硬撼天帝?多種至高本源?頂尖準仙器?
這任何一項,放在年輕一代都是驚世駭俗,何況集於一身。
“此子不除,必成我殿心腹大患,未來甚至可能威脅到地府大計。”
冥王的聲音越發冰冷。
“本座要你們六人,即刻出關,前往歸墟之眼,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他,盯住他,然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殺了他。”
“無論用甚麼方法,無論藉助誰的力量,本座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君淮雲死。”
“你們六人合力,配合默契,更有合擊陣法,對付他,應當足夠。”
冥王看著六人,補充道。
“此子狡詐,底牌眾多,不可輕敵,可先暗中探查其行蹤,摸清其習慣與弱點,尋其落單或與強敵交手後虛弱之時,再雷霆出手,務求一擊必殺。”
“若有機會,可借刀殺人,挑起其他勢力,尤其是歸墟魔殿、太陽神宮、冰魄神宮等與他的衝突,你們伺機而動。”
“記住,此戰關乎我幽冥殿未來氣運,許勝不許敗。”
“若失敗....”
冥王眼中灰色火焰一跳。
“你們知道後果。”
幽冥六子心神一凜,齊齊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謹遵殿主之命,必取君淮雲首級,獻於殿前!”
“去吧。”
冥王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眼睛。
“帶上幽冥同心符,隨時向本座彙報進展,若有需要,本座會為你們提供必要支援。”
“是!”
六道身影再次躬身,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在密室之中。
密室重歸黑暗。
只剩下冥王一人,靠在冥龍骨座上,緩緩調息,但那緊皺的眉頭和周身不時波動的死氣,顯示出他內心的波瀾遠未平息。
派出幽冥六子,已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方法。
六子合力,足以鎮殺君淮雲。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那絲不安,卻並未減少,反而隨著六子的離去,隱隱加深。
“君淮雲....君家.....”
他喃喃自語,灰色眼眸深處,是化不開的陰霾。
“這一次,絕不會再有任何意外。”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君家氣運綿長,還是我幽冥殿棋高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