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仙光如星河垂落,形態各異,帶著一種凌駕於凡塵之上的超然威嚴,與歸墟之眼乃至幽冥殿的死氣格格不入,形成鮮明對比。
仙光照耀之處,濃郁的幽冥死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退散,連那正緩緩壓下的地獄投影,都微微一滯,表面泛起了不穩定的漣漪。
“怎麼回事?”
“那是甚麼光?”
“好恐怖的氣息,從哪裡來的?”
苦冥、骨幽、豔骨等所有幽冥殿修士,全都驚愕抬頭,看向四面八方那些刺破黑暗的仙光,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駭然。
他們從未在歸墟之眼見到如此強的氣息顯現。
唯有高踞於白骨王座之上,剛剛還殺氣騰騰的冥王投影,在那第一道仙光亮起的瞬間,身軀便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當越來越多的仙光刺破黑暗,那股浩瀚霸道的氣息交織瀰漫開來時,他那雙灰色漩渦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怒,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死死盯著那些仙光,牙齒幾乎要咬碎,從喉嚨裡擠出了三個充滿複雜恨意的字。
“君....無.....妄!”
就在那地獄投影被漫天仙光阻得一滯的剎那。
戰場核心,君淮雲猛地抬頭,看向那些自歸墟黑暗各處刺破而出的璀璨光華。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無比親切熟悉的感覺,瞬間湧遍全身。
這氣息霸道超然,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枷鎖,俯瞰萬古輪迴的無上意志。
“父親.....”
君淮雲眼中難以抑制地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沒想到,在這歸墟之眼的最深處,在如此危急的時刻,竟然能觸發父親留下的後手。
果然,父親當年橫掃諸天,鎮壓一切敵,即便離去,又怎會不留後手。
苦冥、骨幽、豔骨等所有幽冥殿強者,此刻已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
他們茫然四顧,看著那些如同紮根于歸墟虛空節點上的仙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讓他們神魂都感到刺痛戰慄的恐怖氣息,一個個頭皮發麻,不知所措。
這到底是甚麼?誰留下的?為何偏偏在此時被引動?
唯有白骨王座之上的冥王投影,周身翻湧的死氣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死死盯著那些仙光,眼中的驚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出來。
“君無妄!”
這三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忌憚。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
“嗡!”
那從四面八方刺破黑暗的數十道璀璨仙光,驟然同時大盛。
它們彷彿受到了某種核心的召喚,不再僅僅是靜止的光柱,而是開始緩緩移動彎曲,如同一條條橫貫星空的仙道星河,朝著這片戰場,朝著君淮雲所在的上空,急速匯聚而來。
速度越來越快!
最終,在所有人震撼到呆滯的目光注視下,這數十道蘊含著開天闢地偉力的仙光星河,在君淮雲頭頂上方的無盡虛空中,轟然交匯碰撞融合。
咚咚!
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韻律,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仙光交匯的中心,一團無法形容其色彩,無法度量其大小的混沌光團急劇坍縮凝聚。
光團之中,彷彿有日月星辰在生滅,有諸天萬界在輪轉,更有一種凌駕於萬道之上的超脫意志,正在緩緩甦醒。
“轟!”
一股比冥王投影出現時更加浩瀚霸道的無邊威壓轟然爆發,席捲八荒六合。
帶著鎮壓一切邪祟、滌盪寰宇濁氣的無上威嚴!
在這股威壓之下,苦冥等人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暴風雨中的螻蟻,連靈魂都在顫抖,想要跪伏下去。
他們辛苦維持的九幽煉魂大陣,早已在仙光出現時就自行崩潰消散。
連冥王投影身後那龐大的地獄虛影,此刻也變得明滅不定,虛幻了許多,彷彿隨時會被這股霸道的威壓衝散。
混沌光團越來越小,越來越凝實。
最終,光芒內斂,一道人影,緩緩自光團中心,一步踏出。
他並不高大,只是正常人的體型,身著一襲簡單的素白長袍,黑髮披散,面容被一層朦朧的仙光籠罩,看不真切。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身影,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整個宇宙的中心,成為了萬道拱衛的至高存在。
他的周身,沒有刻意散發任何氣息,但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無上道韻,卻讓這片星空都在向他朝拜。
冥王投影那高達萬丈的身軀,在這道素白身影面前,竟顯得有幾分虛浮和黯淡。
偉岸人影緩緩低下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首先落在了下方持戟而立的君淮雲身上。
那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與欣慰。
僅僅是被這道目光掃過,君淮雲就感覺周身一輕,之前地獄投影帶來的恐怖壓力消散一空,體內激盪的氣血也迅速平復,連受的那點輕微震盪都瞬間痊癒。
“父親....”
君淮雲張了張嘴,但看到那道身影朦朧的面容,又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這並非父親真身,很可能只是一道預留的化身或者意志烙印。
偉岸人影的目光只在君淮雲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緩緩抬起,投向了對面白骨王座上的冥王投影。
當他的目光與冥王投影那雙灰色漩渦眼眸對上的剎那。
“轟!”
整片星域彷彿凝固了一瞬。
冥王投影周身翻騰的死氣雲海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按住,他座下的白骨王座,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咔嚓聲,似乎隨時會倒塌。
“冥王。”
偉岸人影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如同大道天音,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處響起。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不長進,對付一個小輩,也需動用此招,看來當年那一劍,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君無妄,你少囂張了。”
冥王投影再次低吼,聲音中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屈辱,對方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他難受。
“你竟敢在歸墟之眼留下後手,真當我幽冥殿無人嗎?”
“留下後手,又如何?”
君無妄的化身語氣依舊平淡。
“我兒行走世間,若連你這等藏頭露尾只敢以投影示人的鼠輩都應付不了,那才是我君家的恥辱。”
“你!”冥王投影氣結,周身死氣瘋狂湧動,卻在那股無處不在的霸道威壓下,難以真正爆發。
“今日,你動不了他。”
君無妄化身不再看冥王,對方已不值得他多費口舌,他微微抬手,對著下方那依舊籠罩著君淮雲的地獄投影,輕輕一揮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