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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童子,琴聲

2026-04-30 作者:裴禿狗

那琴有古怪!

陸沉心中暗道。

他目光落在陳芸兒身上。

這個碧落山莊的女人,氣息不過氣關九重,距離宗師還差著很長一段路。

以她的境界,能發揮出方才那般凌厲的音波刀,在陸沉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尋常氣關九重,真罡渾厚,武技精純,可要論殺傷力,絕不可能一刀斬斷十煉玄鐵劍。

那已經不是真罡的範疇,而是某種更霸道的力量。

加上先前在六扇門那些捕快手裡見過的詭異鎖鏈。

陸沉斷定,問題必然出在他們手中的兵刃上!

那些東西,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刀劍,而是更接近法寶的範疇。

可他在玄教眾人身上繳獲的那些法寶,他都曾仔細把玩過。

那些東西必須在特定條件下以特定手段才能激發威能。

而且在他手中,威力遠不如自己的武技功法。

所以他從未用過,全都交給謝星河處理掉了。

但安崖府這些人手中的東西,截然不同。

它們的威力被某種力量極大地增強了,強到連陸沉都感到威脅。

若是玄教那些人手中也有這樣的法寶,他不敢想象他們的實力會提升多少!

這些東西上的氣息古怪而陌生。

不是大乾的,不是玄教的,甚至不像是中原任何一家的東西。

陸沉接觸的東西太少,來自慶國的詭異手段,雲蒙神廟的蠻神氣息,他都無力分辨。

但他知道,六扇門中肯定有人能分辨。

他只需要將這些東西帶回去,交給謝星河,自有定論。

反正有一點他很清楚。

連大乾朝廷和謝星河手下的捕頭都沒有用上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安崖府。

這些東西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疑點。

陳芸兒的手指落在琴絃上,輕輕撥弄。

不是廝殺時的急促,而是一曲輕柔的《梅花三弄》。

琴音清越,如山間清泉流過石上,又似月下梅花隨風輕顫。

她彈得極慢,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在空氣中凝滯片刻,才緩緩散開。

那琴聲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空靈與幽遠。

彷彿不是在荒山野嶺,而是在雅緻的園林中,在細雨濛濛的屋簷下,在焚香靜坐的書齋裡。

古人云:“琴者,禁也。禁邪歸正,以和人心。”

又云:“大聲不震譁而流漫,細聲不湮滅而不聞。”

陳芸兒的琴聲,正是如此。

不急不躁,不亢不卑,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既不張揚,也不隱晦。

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細語,又像是遠山傳來的鐘磬餘音。

陸沉聽著那琴聲,面色不變。

他看著陳芸兒,忽然開口:“你以為,只靠這個,就能讓你活命?我今天就拿不下你?”

陳芸兒沒有抬頭,手指依舊在琴絃上游走,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

倒是她身前那個捧著香爐的童子,抬起頭來。

那童子生得眉清目秀,年紀不過十二三歲。

可那雙眼睛中,卻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輕蔑與倨傲。

他撇了撇嘴,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刺耳的尖刻:“你以為你是甚麼人,還想拿下我主?我主只是不想要你狗命,你才有資格活著!”

旁邊另一個執拂塵的童子也抬起頭來,應和道:“就是!我主殺人,彈指之間。”

“也就是你這鄉巴佬沒有見識,才敢在這裡大言不慚!”

兩個童子一唱一和,聲音清脆如鈴,可那話中的輕蔑與嘲諷,卻比刀劍更刺人。

陸沉沒有動。

他只是看了那兩個童子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可下一瞬。

“嘭!嘭!”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那兩個童子的頭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西瓜,轟然碎裂。

鮮血,碎骨,腦漿,四散飛濺,濺在陳芸兒的碧色長裙上,濺在那張烏黑的古琴上,濺在嫋嫋升起的沉香上。

兩個無頭的屍體僵立了片刻,然後軟軟倒下,手中的香爐和拂塵叮噹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陳芸兒的腳邊。

“聒噪。”

陸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場中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碧落山莊的女修面色慘白,握緊了手中的短劍,卻沒有人敢動。

蒼梧劍派的弟子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陳芸兒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琴聲戛然而止,山谷中只剩下風吹枯葉的沙沙聲。

她低下頭,看著那兩具無頭的屍體,看著濺在裙裾上的血跡,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沉。

那張姣好的面容上,那從容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冰冷,如同冬日寒霜般的怒意。

“天賜侯真是好威風。”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依舊清脆如珠落玉盤,可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只會拿我手下的童子出氣?”

陸沉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貓戲老鼠,又像是在看一個垂死掙扎的獵物。

“只是還沒有輪到你罷了。”

他抬起腳,一步一步朝陳芸兒走去,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既然你這麼著急想死……”

他右手緩緩握拳,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那我就來成全你。”

鐵衣門的殘存弟子癱坐在碎石與血泊之間,一個個面色慘白,氣息萎靡。

他們的三叔死了,少主死了,霹靂彈用盡了,連逃跑的勇氣都被那一支支奪命的箭射得粉碎。

可此刻,當他們看見陸沉抬腳走向陳芸兒,看見那兩具無頭的童子屍體躺在碧色長裙之下,看見那張姣好的面容上浮起的陰沉怒意。

他們心底,竟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人悄悄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

有人低下頭,掩飾唇角那一抹幾乎壓不住的笑意。

還有人甚至在心中暗暗祈禱,打起來,最好兩敗俱傷,最好同歸於盡。

蒼梧劍派的人也是如此。

那幾個還活著的弟子互相攙扶著,站在遠處,渾身是傷,衣袍碎裂,眼中滿是驚懼。

可當他們看見陸沉惹怒了陳芸兒,看見那個一向從容出塵的女人終於變了臉色,他們心中竟也生出一絲隱秘的快意。

“天賜侯完了。”

一個蒼梧劍派的弟子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門說。

“他不知道他招惹的是誰。”

那同門點點頭:“碧落山莊的陳芸兒,那是咱們安崖府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前兩年有個不長眼的傢伙,仗著自己是氣關九洞,在碧落山莊的地盤上鬧事,殺了她一個外門弟子。”

“陳芸兒一個人,找上門去,那傢伙的宗門,在安崖府也算小有名氣,門中長老四五個,個個都是氣關八洞,九洞的好手。結果呢?”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

“她一曲未畢,連殺三位長老。”

“那傢伙跪在地上求饒,磕頭磕得滿臉是血,她看都沒看一眼,一根琴絃飛出去,人頭落地。”

那同門冷笑一聲:“今天陸沉可是殺了她的貼身童子。”

“這兩個童子,從小跟著她,比親弟弟還親。”

“以陳芸兒的性子,今天不把陸沉的腦袋摘下來,她是不會罷休的!”

另一個蒼梧劍派的弟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插嘴道:“而且你們別忘了,碧落山莊和咱們不一樣。”

“遇到咱們,打不過可以跑,可以求和,碧落山莊那些女人,向來是睚眥必報。”

“得罪了她們,比得罪了安家還麻煩。”

幾人紛紛點頭,目光中滿是期待。

他們看著陸沉走向陳芸兒,看著他握緊拳頭,看著他那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知死活!

你真以為,殺了幾個鐵衣門的莽夫,殺了沈懷遠,就能在安崖府橫著走了?

你真以為,天賜侯這個名頭,能壓得住碧落山莊的怒火?

鐵衣門那邊,一個年長的弟子望著陳芸兒,低聲對身旁的師弟說:“看著吧,天賜侯今天必定要栽!”

他頓了頓,補充道:“碧落山莊的底蘊,不是他能想象的。”

“陳芸兒手裡的那張琴,據說不是凡間之物,她平時不怎麼出手,是因為沒人值得她出手。”

“現在陸沉殺了她的童子,那是把她徹底惹毛了。”

師弟嚥了口唾沫,目光落在陳芸兒裙裾上那濺開的血跡上,又落在陸沉挺拔的背影上,心中五味雜陳。

“可是……那個天賜侯,真的很強,沈長老都死在他手裡了。”

“強?”

那師兄冷笑一聲:“沈長老是強,可他那是武道的強。”

“陳芸兒不一樣,她的手段,可不是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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