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言不慚!”
元真子心中的暴怒早已按捺不住。
當他的目光落在宋雲鶴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上時,那怒火便更如同澆了油的烈焰,轟然燒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宋雲鶴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胸膛被一腳踩穿,血肉模糊的窟窿前後透亮。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臉上凝固著臨死前那抹慘笑的弧度。
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弟子,這個他傾注了十幾年心血的傳人,這個他原以為日後必定能突破宗師,帶領他們這一脈更進一步的年輕人。
就這樣死了!
死得如此隨意,如此不堪,如同路邊一條被踩死的野狗!
“你!!!”
元真子抬起頭,那雙眼睛已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山巔那道沐浴在雷光中的身影。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一個連真罡都沒有凝聚的小輩,也妄想在我手下逃得了性命?!”
他一步踏前,周身氣息轟然炸開!
“我今日就讓你知道,宗師不可辱!”
話音未落,他一翻掌,朝陸沉當頭拍下!
轟!!!
一隻完全由真罡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自他掌心脫體而出,迎風暴漲,瞬息間化作方圓數丈大小!
那手掌凝如實質,掌紋清晰可見,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如同一座小山,朝陸沉狠狠壓落!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那當頭壓下的巨掌。
遂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元真子心中莫名一突。
下一瞬,雷光炸裂!
陸沉的身形在那巨掌落下的前一刻,驟然消失在原地!
轟隆!!!
巨掌砸落,將堅硬的山石拍得四分五裂!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那山巔的岩石之上,竟被生生壓出一個三尺多深的巨大掌印!
元真子目光一凝。
好快的速度!
“跑得倒是快。”他冷笑一聲,語氣中依舊滿是不屑,“但你以為,這速度就夠用了嗎?”
他抬手,五指在空中虛虛勾勒。
指尖劃過之處,空氣彷彿被點燃,留下一道道金紅色的軌跡。
那些軌跡交織纏繞,瞬息間凝聚成一道複雜玄奧的符籙。
符籙一成,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雙腿。
元真子的身形,驟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陸沉面前!
一拳轟出!
拳罡如龍,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熱氣息,直取陸沉面門!
陸沉瞳孔微縮,腳下雷光炸裂,身形再次橫移!
可他剛剛出現,元真子的拳頭已如影隨形,再次轟至面前!
這一次,距離只剩三尺!
陸沉再次閃避!
元真子再次追上!
兩人在夜色中瘋狂追逐,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能夠捕捉的極限!
外人看去,只能看見兩道熾烈的光。
一道銀白如雷霆,一道赤紅如火龍,在山巔之上糾纏,碰撞,分離,再糾纏!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每一次分離,都有碎石炸裂、山體震顫!
漸漸地,那兩道光的距離越來越近。
三尺。
兩尺。
一尺。
元真子那張獰笑的臉,距離陸沉越來越近。
他的拳頭已經貼到了陸沉的護體罡氣上,那熾熱的拳罡甚至已經開始灼燒陸沉的面板。
“你怎麼不跑了?!”
元真子獰聲大笑,眼中滿是即將得手的暢快!
然後,他看見陸沉停下了。
那道一直在閃避的身影,忽然站定,不再後退。
陸沉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獰笑面孔,唇角的弧度,依舊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一拳揮出。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蓄勢,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正面迎向元真子那志在必得的一拳!
熾烈的銀光,在他手臂上轟然爆發!
那是掌心雷,是被他催動到極致,融入武道,凝聚於一拳之上的,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
轟——!!!
雙拳相交,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光迸射,雷光炸裂,恐怖的力量餘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腳下的山石寸寸崩碎,方圓十丈內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在半空中就被那餘波撕成碎片!
兩道身影,同時倒飛出去!
元真子雙腳死死踩入山石之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一直退出十餘丈,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隱隱能看見下方焦黑的骨骼!
那傷勢,正在緩慢恢復。
但恢復的速度,慢得驚人。
雷霆之力中蘊含的至陽氣息,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血肉,阻礙他的自愈!
而陸沉則是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狠狠砸入山體之中,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山石崩落,煙塵瀰漫,將他整個人埋了進去。
元真子盯著那堆碎石,眉頭緊鎖。
這一拳,他用了七成功力。
就算陸沉肉身再強,硬挨這一下,也該……
轟!
碎石炸開!
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從山體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衫破碎大半,露出下方精悍如鐵鑄的肌肉。
面板上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鮮血正從那些裂痕中滲出,但他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便繼續朝前走來。
腳步堅定,眼神明亮。
元真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陸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正在緩慢恢復的拳頭,眼中的輕蔑與不屑,終於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好強的肉身,好重的拳頭。”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難怪你敢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抬起那隻焦黑的拳頭,讓元靜子看清那上面的傷勢。
那傷勢恢復的速度,慢得異乎尋常。
雷霆之力殘留的至陽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正在持續不斷地侵蝕他的血肉。
“你竟然能將掌心雷修持到這個程度!”他盯著陸沉,目光閃爍,“還將其融入你自己的武道修行之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這種能耐,讓我想到了我玄教之中,一門早已失傳的神功。”
“昔年玉清真人,被稱作‘雷火真君’,便是仰仗這門神功,橫行天下,所向披靡。”
他看著陸沉,一字一頓:“不得不承認,你有了幾分昔年玉清真人的風采。”
此言一出,元靜子面色驟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元真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師兄,你是說……先前灌江口的仙魔幻境開啟,我們的門人進去之後卻悄然失蹤,難道,真人留下來的遺藏,竟是被這小子得到了?!”
元真子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元靜子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他們這一脈,為了那仙魔幻境中的傳承,耗費了無數心血。
一代又一代人進去,一代又一代人空手而歸,甚至有人永遠留在了裡面。
上百年過去,他們幾乎已經放棄,認定那傳承永遠不會現世。
可現在。
那傳承,就在眼前!
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輩身上!
元真子緩緩開口:“我們上百年沒人能帶出來的東西,甚至已經決定要徹底放棄從那仙魔幻境中獲取功法的希望了……”
他抬起頭,看向陸沉,眼中閃過一抹複雜至極的神色:“結果現在,這神功,竟然再次現世。”
元靜子臉上的驚駭,漸漸化作狂熱。
那狂熱如同烈火,瞬間燒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豈不是說……”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陸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殺了他,我們就能得到那冊玉清真人傳下來的神功!”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那可是玉清真人的親傳!是能逆轉先天,突破武聖的絕世功法!”
他一步踏出,身形一閃,已落在陸沉身後十丈之處,與元真子一前一後,將陸沉牢牢夾在中間。
兩人周身氣息湧動,殺機瀰漫,徹底封死了陸沉所有可能逃遁的方向。
元靜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貪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陸沉。”
他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你得到的,本就是我玄教的傳承,現在,立刻將功法默寫下來,交給我們。”
“我兄弟二人,可以放你一馬,讓你就此離去,所有仇怨,也一併揭過。”
他微微抬起下巴,等待著陸沉的回答。
片刻後,見陸沉沒有反應,他的語氣轉冷:“你若不願,我們就只能殺了你,從你經脈流轉的痕跡中,依舊能推演出這神功的內容,只不過稍微麻煩一點也就是了。”
他死死盯著陸沉的眼睛。
“你自己選,莫要自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