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仙兒長袖之下的纖纖玉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
“閣下...”
“既然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想必也不會輕易將這些秘密洩露出去。”
“閣下直說吧，你費盡周折將我帶來此地，究竟意欲何為？”
“需要我做甚麼，不妨明言。”
李青玄沒有直接回答凌仙兒的問題，而是目光深邃，緊緊鎖定凌仙兒，問出了一個看似無關，卻直擊靈魂的問題：
“本座很好奇——”
“你對你那個...拋棄了整整四十年的親生兒子，究竟是怎麼看的？”
“是視作累贅？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其他？”
“他的生死存亡，他的喜怒哀樂...對你而言，是不是早已無關緊要，與你再無半分瓜葛？”
儘管他對這位所謂的「生母」已無半分好感。
但無論如何，血脈的牽連無法抹殺。
他不能。
也不會做出弒母這等倒反天罡之事。
不過。
凌仙兒此刻的回答，將直接決定他日後...將以何種態度來對待凌仙兒。
聽到李青玄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凌仙兒罕見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微微側身，目光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連綿山巒，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掙扎。
許久。
凌仙兒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
“我承認...我確實虧欠了那個孩子。”
“但當時的情形，我沒得選。”
“他若跟著我，必死無疑。唯有跟著李星塵，才有一線生機。”
李青玄眼睛微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既然你與李星塵毫無感情可言，當初又為何要執意生下這個孩子？”
“以你的修為和手段，想要悄無聲息地將其處理掉，應該易如反掌吧？”
凌仙兒再度陷入了沉默，抿緊的唇線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李青玄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步步緊逼：
“讓本座來猜猜看——”
“你是故意留下這個孩子的吧？”
“為的就是給自己多留一條後路。”
“你是在防備葉君，怕他在你羽翼未豐之時，便對你用強。”
“若真有那麼一天，瑤池聖地迫於壓力將你交出，你便可借「李星塵之妻、李家血脈之母」的身份，前往李家尋求庇護。”
“因為你深知，李家老祖李天罡並未真正隕落。”
“那位六千年前便已是天靈大陸第一強者的存在，若恢復巔峰，未必不能與葉龍淵分庭抗禮！”
“這孩子，便是你投靠李家、換取庇護的籌碼！”
他本不願以如此惡意去揣度自己的生母。
但凌仙兒的言行和所作所為，環環相扣，充滿了算計，讓他不得不做出最現實的推斷！
他對李星塵毫無感情。
對於凌仙兒來說，孩子就是累贅。若非有極大的利用價值，以凌仙兒的精明，怎會甘願留下？
這根本不符合凌仙兒利己主義的行為邏輯！
凌仙兒面色陰沉，沉聲道：“閣下，這些都是我的私事吧？我想我有權保持沉默。”
“你確實有權不說。”
李青玄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你就試試看，本座...敢不敢現在就殺了你！”
“你！”
凌仙兒面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李青玄，彷彿要將李青玄生吞活剝。
最終。
在李青玄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壓迫下，凌仙兒還是強忍下這口惡氣，深吸一口氣後，咬牙道：
“好吧...你猜的沒錯。”
“我當初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瑤池聖地或者葉君的身上，我必須為自己準備一條退路。”
“畢竟。”
“這個世界，人心叵測，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我凌仙兒能依靠的，從來只有自己！多留一條後路，有何不對？！”
轟！
此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李星塵的心頭！
他身軀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褪。
隨後。
他低下頭，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苦澀與自嘲的輕笑。
他曾天真地以為。
在那段相處的歲月裡，兩人之間多少滋生了一些真情。
沒想到...
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一場自欺欺人的幻夢！
這個叫凌仙兒的女人，從始至終，對他只有赤裸裸的利用與算計。
甚至連生下他們的孩子，都不過是為了給她自己多找一個潛在的靠山！
好一個凌仙兒！
好一個唯利是圖、自私透頂的女人！
得到這個早已預料到的答案。
李青玄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對自己這位親生母親，最後的一絲幻想，也徹底熄滅了。
總結下來。
凌仙兒這個人，核心只有兩個字——
自私！
為了她自己的利益與道途，其他所有人，包括她的親生骨肉，都不過是她可以隨意利用、隨時捨棄的工具罷了！
李青玄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的李星塵，聲音平靜無波：
“都聽清楚了吧？”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你，對你沒有半分真情。”
“為了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精於算計的女人，導致自身道心蒙塵，出現裂痕...”
“值得嗎？”
李星塵渾身猛地一顫，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道：
“確實...不值得。”
“現在，終於可以徹底死心了。”
他曾天真地以為，凌仙兒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真相大白。
原來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既然對方視他如草芥，他又何必再作繭自縛？
果然。
情愛二字，於他而言，皆是虛妄，皆是阻礙！
女人。
只會影響他拔劍的速度！
想通此節。
李星塵只覺胸中塊壘盡去，猛地張口，將積鬱在心中數十年的濁氣、怨氣、不甘之氣，盡數吐出！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李青玄為中心擴散開來。
下一刻。
他整個人的精氣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心靈彷彿被徹底洗滌，變得通透無比，圓融無瑕。
一種玄而又玄的圓滿道韻，自他體內自然散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