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賀川畔,烈日如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的氣味。
被綁在木樁上的宇智波鼬,早已不成人形。
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只有胸膛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著這個生命,還在以最痛苦的方式,苟延殘喘。
幾天了。
宇智波耀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著。
沒有任何人,靠近這個叛徒。
更沒有任何人,會給他一滴水,或是一絲陰涼。
一間靜謐的房間內。
佐助蜷縮在角落裡,將自己埋在陰影中。
那張稚嫩的小臉,空洞地望著前方,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的世界,在那一天,就已經死了。
“我最討厭哥哥了!”
日日夜夜,在佐助的腦海裡迴響。
佐助恨那個毀滅了他所有美好的哥哥。
可佐助又忍不住,想起從前的點點滴滴。
想起哥哥用手指戳著他的額頭,說“原諒我,佐助”。
想起哥哥揹著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為甚麼。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一道溫柔的身影,走了進來。
宇智波美琴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眼中充滿了悲傷。
“佐助。”
“吃點東西吧。”
佐助沒有任何反應。
美琴將粥碗放在桌上,緩緩走到佐助身邊,蹲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要撫摸兒子的頭髮,卻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去……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美琴的聲音,在顫抖。
“佐助,媽媽知道你恨他。”
“可是……”
美琴的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他畢竟,是你的哥哥啊。”
“在你恨他之前,你也曾,那麼那麼地,愛過他。”
“不要,給自己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佐助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最後一面。
是啊。
哥哥,快要死了。
被太陽,活活曬死。
一股莫名的,連佐助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悄然湧起。
是快意嗎?
還是……不捨?
佐助不知道。
但是母親的話,是對的。
當佐助在母親的攙扶下,再一次,來到南賀川畔時。
佐助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無法抑制的悲傷。
佐助想起了,那天宇智波耀說的話。
“鼬要親手埋葬整個家族,揹負所有的罪孽與仇恨,只為了,讓那一個人,活下去。”
“那個唯一的倖存者……”
“就是你啊。”
鼬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這份愛,太扭曲了。
“哥……哥……”
一個破碎的,帶著哭腔的音節,從佐助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木樁上,那個垂死的身體,似乎聽到了這聲呼喚。
鼬的頭,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艱難地,微微抬起。
他那雙被鮮血與膿水糊住的眼睛,努力地,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不見了。
但鼬感覺到了。
是佐助。
他最愚蠢的,也是他最愛的弟弟。
他來了。
“佐……助……”
鼬的嘴唇蠕動著,發出了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對……不……起……”
又是這三個字。
但這一次,佐助聽懂了。
這不是在為他的罪行道歉。
而是在為,他帶給自己的,那份足以壓垮一切的,沉重的愛,道歉。
“哇——”
佐助再也抑制不住,像個無助的孩子,放聲大哭起來。
他衝了過去,撲倒在木樁前,小小的手,緊緊地,抓住了那根粗糙的,沾滿了血跡的木樁。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不要!我不要你這樣保護我!”
“我只要我的哥哥!我只要那個會陪我一起修煉,會揹我回家的哥哥啊!”
“你回來啊!你回來啊哥哥!”
男孩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
他用額頭,一下一下地,撞著木樁,彷彿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分擔哥哥的痛苦。
聽到弟弟的哭聲。
聽到那句“我只要我的哥哥”。
鼬那張焦黑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微弱的,解脫般的笑容。
鼬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再也沒有了,一絲聲息。
宇智波鼬,死了。
死在了,他最愛的弟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只剩下,佐助那悲痛欲絕的,嗚咽聲。
不知過了多久。
宇智波耀緩緩走來。
宇智波富嶽,在美琴的攙扶下,也來到了這裡。
看著木樁上,那具已經沒有了生機的,自己兒子的屍體。
富嶽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
富嶽坐在輪椅上,緩緩轉動輪椅,來到宇智波耀的身前。
“族長。”
“懇請您,允許我……把他帶回去。”
宇智波耀的目光,從佐助崩潰的背影上收了回來。
片刻之後,宇智波耀點了點頭。
“可以。”
“但是,他不能入葬宇智波的墓地。”
“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吧。”
“謝……族長。”
宇智波耀揮了揮手,兩名心腹走上前,開始解開那具焦黑屍體上的繩索。
宇智波耀緩步,走到了佐助的身後。
直到,佐助的哭聲,漸漸變小,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壓抑的抽泣。
“哭完了?”
宇智波耀的聲音很平淡。
“佐助,我問你,如果沒有我。”
“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佐助愣住了。
“宇智波富嶽,會死在他的月讀裡。”
“你的母親,宇智波美琴,會被他親手,用刀刺穿心臟。”
“所有你認識的族人,都會變成冰冷的屍體。”
“你甚至,不會知道真相。”
“你只會在無盡的仇恨中,瘋狂地修煉。”
“把殺死他,當成你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然後呢?”
“等你終於擁有了足夠的力量,站在他面前時,他會死在你的手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讓你揹負上弒兄的罪名,讓你陷入更深的痛苦與自我懷疑。”
“最終,你會變成一個,被仇恨驅使的,真正的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復仇的工具。”
“那不是愛,佐助。”
宇智波耀蹲下身,與佐助平視。
“那是,最自私的詛咒。”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傲慢,更殘忍的事情嗎?”
沒有了。
佐助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是啊。
還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嗎。
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幹了。
“他選擇了一條,最愚蠢,也最輕鬆的道路。”
“那就是,死亡。”
“而他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給了那個,他聲稱要用生命去保護的弟弟。”
宇智波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地的佐助。
“你的哥哥,不值得你為他哭。”
“他只是一個,被木葉高層洗腦,親手將屠刀,對準自己家人可悲的叛徒。”
宇智波耀轉過身,目光投向了木葉村的方向。
“真正的敵人,是那些逼得他,不得不這麼做的人。”
“是那個坐在火影辦公室裡,默許了這一切發生的三代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