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嶽閉上了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無聲滑落。
“如果不是耀……及時趕回來,阻止了他……”
“我……我早已死在了自己兒子的手中。”
“宇智波一族……也將在那場陰謀中,徹底覆滅。”
話音落下。
整個南賀神社,再也沒有任何一絲懷疑的聲音。
只剩下,如同火山般爆發的憤怒。
“畜生!”
“想殺了我們,還要對自己的父親下這種毒手!”
“他根本不配姓宇智波!”
“不……不是的!”
“父親大人在說謊!你們都在說謊!”
佐助拼命地掙扎著,那張稚嫩的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哥哥他……他不會這麼做的!他絕對不會!”
他看向輪椅上的父親,看向周圍那些面目猙獰的族人,最後,看向高臺上那個冷漠如神只的宇智波耀。
他不信。
他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定是夢。
一定是所有人都聯合起來,欺負他和哥哥的,一場噩夢。
“放開佐助。”
宇智波耀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架著佐助的兩名上忍,微微一愣,但還是立刻鬆開了手。
族長大人的命令,宇智波無人敢不從。
獲得自由的佐助,不顧一切地,衝上了高臺。
他要問清楚。
他要親口,從哥哥的嘴裡,聽到答案。
宇智波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親手撕開虛假的溫情,將最殘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擺在面前,才是最徹底的毀滅。
他要讓宇智波鼬,親眼看著,自己用生命去守護的最後一點光,是如何,被自己親手熄滅的。
他要讓鼬,徹底失去他最愛的弟弟。
“哥哥!”
佐助踉踉蹌蹌地,衝到了木樁前。
看著鼬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看著那兩個空洞的,不斷滲出暗紅色血跡的眼窩。
佐助心裡說不出的悲痛。
“哥哥……你告訴他們……這不是真的!”
佐助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伸出顫抖的小手,想要觸碰鼬的臉,卻又在半空中,恐懼地縮了回來。
“你快說啊!你為甚麼不解釋!”
“你告訴他們,你沒有背叛家族!你沒有對父親大人動手!”
木樁上,那個死寂的身影,似乎被這聲聲泣血的呼喚,喚醒了一絲神智。
鼬的頭,艱難地,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鼬“看”不見。
但鼬能感覺到,那是他最珍視的,愚蠢的弟弟。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
所有人都以為,鼬會辯解,會咆哮。
然而,沒有。
“對不起……”
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音節,從鼬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佐助。”
佐助愣住了。
臉上的淚水,都彷彿凝固了。
不是“我沒有”。
不是“那是假的”。
而是……對不起?
“為甚麼……”
佐助的聲音,在顫抖。
“為甚麼要說對不起……你到底,做了甚麼……”
“對不起……”
鼬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只能無意識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對不起……佐助……”
這無力的道歉,在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承認罪行的鐵證。
“我知道,你還心存幻想。”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佐助的身後響起。
宇智波耀緩步走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兄弟。
“你或許會覺得,他只是犯了錯,他只是一時糊塗。”
“那麼,我就讓你看看,他原本打算做甚麼吧。”
宇智波耀的目光,越過佐助,落在了鼬那張痛苦到扭曲的臉上。
“佐助,你知道嗎?”
“昨晚的入侵,只是一個開始。”
“你這位好哥哥,他真正的計劃,是夥同那個面具人,將我們宇智波一族,從上到下,從老到幼,全部屠殺乾淨。”
“一個不留。”
佐助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宇智波耀。
“不……不可能……”
“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那些叔叔伯伯,還有你那些一起玩耍的同伴……”
宇智波耀的聲音冰冷。
“他,都打算親手殺死。”
佐助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當然。”
“在這場屠殺中,有一個人,他準備放過。”
“他要親手埋葬整個家族,揹負所有的罪孽與仇恨,只為了,讓那一個人,活下去。”
“讓那個人,在對他的仇恨中,不斷變強。”
宇智波耀的目光,充滿了憐憫與嘲弄。
“那個唯一的倖存者……”
“就是你啊。”
“佐助。”
死寂。
佐助僵硬地,回過頭。
他看著木樁上,那個依舊在無聲流著血淚的哥哥。
原來是這樣。
哥哥是要,殺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
用父親,母親,用所有族人的鮮血,來鋪就一條,只屬於宇智波佐助一個人的,活下去的路。
這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殘忍。
那份愛,太沉重了。
沉重到,足以壓垮一切。
那所謂的“守護”,其實是,最自私的。
“啊……”
佐助看著鼬。
看的不再是哥哥。
而是一個,毀滅了他整個世界的,怪物。
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悲傷。
是純粹的,刻骨的,恨意。
“我最討厭哥哥了!”
佐助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猛地轉身,哭著跑下了高臺,跑出了人群。
高臺上。
聽到那句“我最討厭你”的瞬間。
宇智波鼬那具殘破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滴暗紅色的血淚,從他空洞的右眼眶中,滾落。
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了頭。
世界,一片黑暗。
再也沒有了,一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