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哪能那麼小氣。”
一番閒聊拉近關係後，江山開始引入話題：“支書，我記得你來咱們村裡有20多年了吧？感覺怎麼樣？”
村支書嘆了口氣，“唉，還能咋樣？我那時候是想有個鐵飯碗，找份牢靠工作就來了……”
他並不是桃花村的本地人，而是鎮上另外一個村的。
當年老村長突然說自己患了重病，兒子也要去外地，草草辭職走了。
那會兒桃花村人丁興旺，村民積極努力的幹活，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位村支書滿懷希望來到桃花村，一干就是20多年，只是遲遲沒有升職。
江山便順著話頭：“奇怪了，聽說人家村支書幹部甚麼早就慢慢升走，起碼也到鎮上做個主任了，你卻一直沒動靜。”
聽見這話，村支書臉上浮起一抹無奈，“這事你問我，我哪說得清？可能是我沒本事，沒讓咱村過上好日子……”
江山馬上道：“別這麼說，你對村裡的用心程度大家有目共睹，哪年水災旱災你都跑在前面。”
村支書搖頭：“那有甚麼用？上面只看政績，經濟好才是硬道理！”
“經濟很差嗎？我記得以前桃花村糧食產量挺高。”
“從我來就改成分包制，你們把地承包過去，盈虧自負，村裡就沒甚麼進賬了，但凡遇到大事全靠上面撥款。”
村支書望著泥濘的路面，悲傷道：“那年政府牽頭說要修路，村裡自行承擔三分之一，結果賬上壓根就沒有餘額，加上沒人願意出錢，一拖就是好多年，我每回去鎮上開會，看見別的村裡路修得敞亮，心裡都覺得有愧呀！”
這一臉真摯的模樣，不像在作假。
江山繼續問，“賬上咋會一分錢都沒有？這些年村裡沒添甚麼啊！再說添置的農需裝置後來沒用，不都賣掉換錢了嗎？”
“幾件過時的破東西能值幾個錢？主要是賬上沒餘額呀！”
說著，村支書拍了拍手，開始講述往事，“剛來咱桃花村，賬上還餘了十幾萬，可是我一接管過來，老村長就說其中有8萬要付甚麼農機和拖拉機款，這就只剩幾萬塊錢了，開春又遇上乾旱，土硬的跟石頭似的，壓根耕不了地，沒辦法，必須得花錢修水渠，你忘了，那會兒你還幫忙班挖過呢～”
江山點頭：“嗯，我記得。”
村支書繼續說：“挖水渠把錢花的差不多了，土地分包制以後，一半人去打工，村裡哪來的收入？上面倒是有一點耕地款，能夠甚麼？咱們桃花村頂多不算貧困縣，但比起其他村來說還是太差了……”
聽到這裡，江山就明白了。
賬上的100多萬竟然全都被老村長給霍霍走了！
甚至剩餘的十幾萬都被他提前安排，以購買農需裝置的理由捲走。
整整八萬，不知道背地裡吃了多少回扣。
留下一個虛空的爛殼子給村支書，簡直是太過分了！
難怪老村長家這麼多年來衣食無憂，那個年代100多萬在縣城裡買幾十套房都綽綽有餘。
存銀行利息也高，房產增值加上利息盈餘，恐怕這些年賬面上也有超過上千萬了！
這種搜刮民脂民膏，用來供養自己一家的做法簡直禽獸不如！
本來江山只想查清父親的死因，如今看來，恐怕有些事情已經不受控制了……
他開解道：“沒事兒，支書你別放在心上，現在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再說你的認真負責我看在眼裡，沒人怪你。”
“唉～不瞞你說，我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只想能不能給我升升職位，讓我退休的待遇能稍微好一點，臉上也有光，到時候去城裡帶孫子不至於遭嫌棄。”
高低來說，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村幹部。
職位一直沒有變動過，心裡自然不舒服。
江山理解他的心情：“你放心，還有好幾年，不用著急，慢慢來。”
“慢不了嘍，再當個光棍村支書，我兒子都得嫌棄我了！”
話音剛落，村支書手機響了。
一看到號碼，他立刻說：“等等，鎮上來電話了，肯定又有任務安排。”
“喂，你好，企業招商會啊？好的好的，我會準時過去，好勒好勒，再見啊……”
結束通話電話，村長苦笑：“看看，鎮上要召開三農企業招商會，說是有企業要過來，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會我開了不下幾千個，每次都要笑臉相迎企業家，一心想讓他們把企業安在咱們桃花村，可是人家過來一看連路都沒修，掉頭就走了，你說怎麼發展得起來？”
他感嘆：“隔壁村建上礦泉水廠，年輕人不用出去打工，老人也不用靠種地那點死工資活，日子越過越有盼頭，我真對不住大家……”
說著，村支書低下頭，眼中滿是悲傷。
江山相信他不是演的，這村裡待上20多年，早就有感情了。
身為村幹部，看見別的村越過越好，桃花村卻跟幾十年前一樣，心裡有落差很正常。
他拍了拍村支書的肩膀：“別放在心上，還有機會，對了，我先轉5萬塊錢給你，我相信大家也都願意幫忙，你先給楊濤把房子給買了。”
村支書感動不已，“謝謝啊江山，說出來我心裡舒服多了，不像以前一個人憋著，晚上覺都睡不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呢～”
“咱哥倆還說這些幹嘛？”江山仔細核對賬號，把5萬塊錢轉過去。
其實他想多借點給村支書，但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情況，兒子剛買房結婚生孩子，手上太多錢也不正常。
到時候可以透過李杏花再借他10萬，這樣就解決了大難題，剩下的湊湊也差不多了。
“行了，你忙，我先走了。”江山起身準備離開。
村支書後從後面叫住他：“我沒啥東西，紅薯幹你拿著，回城路上吃。”
“行，看著就甜。”
江山走出兩步村，支書忽然又喊：“江山。”
他回頭，“怎麼了？”
村支書的眼神有幾分探究，“我總感覺你今天來找我是有甚麼事，你是不是沒好意思說？”
江山搖頭：“你想多了，放心吧～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好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