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安撫:“兒子,你別這樣,這個醫生很好,他主動來幫我們的忙,他是神的化身。”
男人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不要你管!我一概不信。”
老頭無可奈何的對江山道歉:“對不住,你先出去休息,我再跟他好好說說。”
江山神色淡定,“不用,我來跟他聊。”
他讓老頭出去看攤子,“待會有個女人過來,你就說我在裡面有點事情。”
老頭一口答應:“好好,你儘量包容一下我兒子,他以前脾氣很好,生了病才這樣……”
“我明白。”江山打斷他的話:“你不用管了。”
聽見關門聲,男人才轉過頭,卻發現江山沒走,更加生氣:“叫你走沒聽見啊!到底想幹甚麼?”
江山一動不動的說,“我不想幹甚麼,只是看在你老父親可憐的份上,想幫你看看病,雖然你不領情,但我對你也沒甚麼情分可言,僅僅是想幫助你而已。”
“我不用人幫,再說憑你能幫得了我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試過很多次,沒一次能治好我的病!”
男人近乎歇斯底里。
“所以你就對生活失去希望是嗎?”江山走近兩步,“後面有口井,還有一棵樹,既然你徹底放棄,為甚麼不乾脆跳井自殺或者拿根繩子在樹上吊死算了,免得拖累你父親。”
“你讓我去死!”男人眼中充滿驚訝,“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你想我說甚麼?他十年如一日的照顧伺候你,還不領情,你有沒有想過他的痛苦?”
江山怒斥:“你知道嗎?他一個人從礦區拖了一塊五六十公斤重的石頭回來,你看見他手上的手套了嗎?全被勒破了,上面還有血跡,他為了甚麼?還不是為了你!”
“你整天躺在床上自暴自棄,哪怕我治不好你,但配合一下也不會吃虧吧?”
男人沉默了。
想起父親這些年來做的一切,他不禁心生愧疚。
“你真的可以幫我治好病嗎?”
江山沒有給予肯定的答覆,“我只是聽說你的問題,讓你爸帶我來看看,目前不清楚是甚麼病,不能隨便向你做保證。”
儘管男人眼中出現一抹失望,但還是鼓足勇氣,“行,那你給我看。”
沒想到江山卻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是幫你的忙,而且沒有向你收取費用,這是你對我說話的態度嗎?是不是在床上躺久了忘記做人最基本的禮貌?”
男人咬著嘴唇,重新斟酌措辭,“請你幫忙幫我看病,謝謝你了!”
江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還差不多。”
說完,他指揮:“你自己把上衣的扣子解開。”
為了方便照顧擦洗身體,男人穿的都是開扣的衣服。
剛才老頭就想幫他解釦子,這會兒人不在,自理更好。
男人舉起有些僵硬的手,彎曲的手指費力解釦子。
江山不急,耐心的等待。
“其實你但凡有點想痊癒的心思,平時就該多活動,不然躺在床上久了,不僅身體肌肉萎縮,大腦也會生鏽。”
“不會,我看了很多書!”
男人開啟床頭櫃反駁,“我喜歡看書也很喜歡翡翠,以前是一個礦區的主管,生病以後就甚麼都做不了了……”
江山道:“人不能因為一點挫折就自暴自棄,哪怕你不能下床,買個輪椅依舊可以去礦區。”
“我這副樣子去礦上還能做甚麼?”
“你不是說腦子還能用嗎?既然有腦子就能想到辦法掙錢,比如說幫人看原石,或者在家裡幫你爸吆喝吆喝賣貨,可是你卻不願意面對自己和世界,這才是你最大的病!”
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眼中露出一抹不可思議。
江山淡淡道:“不要奇怪我為甚麼能懂你的心思,因為我比你年紀大,走過的路比你多,當下你所認為痛苦跨越不過去的事情,多年以後再回頭看只不過是小風浪罷了,而且還會後悔沒有珍惜如今的每一天,時間流逝,再也回不來了。”
男人徹底對他心服口服,本來還想保留隱私,這會兒自覺把褲子脫下來,趴在床上主動報告情況:“最開始是從腰背後開始長的水泡,現在基本身體都爬滿了,我爸爸每天幫我塗藥,保持穩定,但我感覺越來越嚴重……”
江山認出這些水泡就是國內俗稱的纏腰蛇,只不過他的更嚴重,大片的面板潰爛。
這跟他的生活習慣有關,不見陽光的房間黴菌滋生,加重身體感染,免疫力低下破壞自身的癒合能力。
“你是不是在山上的時候染上的?”
男人搖頭:“我不清楚,但是發現的時候我一直在礦區,確實生活在山上,那裡的毒蟲很多,他們都說是被甚麼毒蟲咬的傷口。”
江山推測:“一半一半,你在礦山風餐露宿,身體溼氣嚴重,加上作息不規律和飲食營養不足,毒蟲咬傷擊破免疫力,引發帶狀皰疹,這個病需要充足的營養,良好的休息以及陽光曬照,不然你身體的溼氣無法去除,它就會一直長。”
男人詢問:“現在情況怎麼樣?還能治嗎?”
“很嚴重,一部分入血液了。”
細菌進入血液,相當於一輛車的發動機裡有異物,哪怕勉強能開,早晚也會徹底熄火。
男人神情頹廢,“我就知道治不好了。”
說著,他就要扣好衣服。
“誰說治不好?”江山表示:“我有辦法給你治,不過可能會有點痛,你能忍嗎?”
男人撩起褲腳:“當然可以忍受!這些年我甚麼痛沒經歷過?之前有一塊長在大腿潰爛,醫生把我一塊肉都挖出來了,不然保不住命,你看還有疤呢~”
“看著就很深。”
疤確實在,甚至還沒有完全癒合。
“這些處理的不好,有些傷口表面看癒合了,實際上裡面還爛著。”
“難道要重新挖開?”
“不,我自有辦法。”
說完,江山過去把破舊的窗簾拉開:“生活必須要見光,這房子不能住了,全是黴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