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蒼勁的聲音，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一個年紀五十出頭，面板黝黑，臉上有一道很深刀疤的男人，跛著腳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林月盈在他身上，看出了風霜和滄桑。
唐寧有些的嫌棄。
這哪來的老東西，壞她們的好事。
唐小娥卻面露驚恐之色。
塵封的記憶甦醒，她顫著聲音，試探的詢問著：“李…李富貴？”
男人目光冷淡的落在了唐寧身上，“你還記得我？難為唐家大小姐了，當初嘴上說的好聽，放我們一家北上生活。暗地裡卻買了盜匪殺我全家。”
唐寧渾身上下都在抖，“不是的，你胡說。”
“是你們貪心不足，管我爸敲詐了大筆的錢才肯離開。”
“是你們天生就該是窮命，還帶著那麼多的錢上路，才被強盜盯上的。”
唐寧在強調著，她知道的那個真相。
李富貴冷笑著，從懷裡甩出一方格外精緻的綾羅錦緞繡帕。
上面有好多字都不太能認識了，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來的字，連起來也能串出一個意思。
唐家出大筆錢，讓李家閉嘴，遠走北上，永遠不得說出換孩子的秘密。
約定的價格，是一萬塊的銀元。
上面還有唐為民身為船運大王時期的私章。
上面還寫著，一旦李家再出現在上海灘，出現在唐晚秋和唐小娥面前，他們全家都是個死。
李富貴絲毫不介意的，向所有人，展示了那份契約。
唐小娥手足無措，是她不知道的尋思，完全是一個意外。
她該怎麼完成後面那人交代的事情？
唐寧急中生智，“真是可笑，如果你說的這件事情是真的。這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爺爺怎麼會給你留下證據？”
李富貴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當時晚秋被唐為民那個畜生，逼著去陪一個大佐。她不肯，就被關在唐家的地窖裡。”
“哪怕這樣，晚秋知道了這件事情，還想方設法的託人遞過，讓我們多留個心眼，最好有文書類的證據。”
“你爺爺，那個唐老畜生，是算準了我們會死在強盜手裡，還放火燒了船，只是沒想到，我逃出了生天，還帶著唯一的證據逃的。”
唐寧沒甚麼可反駁了，只能嘟囔著，“我爺爺也不在國內了，誰知道這是真是假。”
李富貴冷笑著，指了自己臉上的疤，“唐老畜生為甚麼那麼篤定我們全家都會死，因為他派了自己的兒子唐青山來滅口。”
“這就是唐青山砍的。”
說著，他從兜裡拿出了一個玉質私章，“看清楚了，這就是唐小狗的印章，我被砍了一刀，從他身上扯走的。”
“唐家不是把賬目文書都上交給國家了嗎？可以去查，這枚私章從甚麼時候開始，就不用了。”
“你們唐家，就是吸血鬼，就是魔鬼。你們唐家害了晚秋一生，殺我李家二十七口。”
“還敢在月盈面前，叫囂甚麼晚秋欠唐家，欠你唐小娥的，讓她贖罪。”
“你可真是不要臉。”
“真要論這樁事，你唐大小姐更是心狠手辣。唐小狗在船上，一刀刀砍殺我李家人的時候，就說過。是你唐小娥回家後，日日哭泣，說在李家過的不好。”
“可你捫心自問，家裡對你不好嗎？”
“娘熬瞎了眼睛刺繡，供你讀女學。你逃課跟個混幫派的小子。”
“結果怎麼樣，要死要活的嫁了，是個爛賭鬼。我李家沒少幫襯你們還賭債吧？”
“這還叫欠？”
一時間，圍觀的群眾，都震驚了。
以為是來看個裴團長家媳婦兒的樂子，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跨越時間長河，持續近四五十年的一場慘劇。
唐為民太缺德了。
唐家不是人。
被偷走的唐晚秋，才是真倒黴。
原本是好好的本分人家，卻莫名其妙背上個資本家大小姐的成分。
裴團長家媳婦兒也可憐，一家人都被唐家害死了，還要被唐家譴責，日日來索債。
咱就說裴團長這麼好的軍官，不可能娶個不堪的媳婦兒。
都是唐家這兩個，搬弄是非的東西。
趙主任帶著人，擠進了人群，出示了工作證和檔案，“唐小娥，唐寧，請跟我走。你們涉嫌唐青山勾結特務，唐為民聯絡境外勢力叛逃，需要你們接受調查。”
林月盈這一會兒，是真的不舒服了。
她以為，母親的一生，已經被唐家人害得夠慘的了。
沒想到，還有她不知道的一樁慘案。
整整二十七條人命。
都是媽媽的親人，也是她的親人。
她的情緒劇烈起伏著，整個人都覺得，好像被大擺錘砸了頭一樣。
大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她腹部卻突然傳來一陣的緊縮感，不算劇烈，但間隔規律。
產前的宮縮開始了，比預產期提前了大半個月。
“梅姐！”
林月盈深吸了一口氣，大叫一聲。
梅姐回頭看她，也發現了不對，“你這是要生了？”
聽到這話的唐小娥，心裡全是惡毒的念頭。
唐晚秋佔了她的人生不肯贖罪。
林月盈明明幾句話，就能夠證明，她是農民家的女兒，不是資本家小姐。
她和阿寧以後就不用去改造。
可林月盈卻不肯說，還找人詆譭她。
林月盈該死。
就和她那個佔了她大小姐人生的媽一樣該死。
哥哥說的對，唐晚秋就和奶孃一樣，心狠手辣。
生出的女兒，也是個壞種。
但老天有眼，叫林月盈突然要生了。
受了驚嚇的孕婦，都會難產。
她完蛋了。
哈哈哈！
唐小娥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詭計得逞般的狠色。
她大聲的哭著，擰了唐寧一把，唐寧擋住了趙主任。
唐小娥就撲了過去，撲通的跪下。
“林同志，你成功了！我和阿寧就要被帶走了，你不想幫我們，我們認了，我們這就被帶走了，你能不能還我們一個清白，不要再往我們身上羅織罪名了……”
“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就走，就走……”她嘴上說著走，人卻跪著不動，反而擋住了林月盈可能離開的方向。
梅姐是大夫，立刻就識別出了唐小娥的歹毒。
趙主任身邊的婦聯同志，氣的一聲冷哼，“丟女人的臉。”
她人上去了，直接就制服了唐小娥，把人摔翻在地，也給林月盈讓開了一條路。
“這裡的事情不用你們，讓孕婦順利生產重要。”
林月盈被人安置在了擔架上，被抬走時，她看到李富貴死死盯在自己身上，那緊張又無措的目光。
“舅舅！”
林月盈強忍著疼，不停的按著呼吸法調整著呼吸，終於喊了出來，“我沒事，就是生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