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K,甚麼關係?”
裴禁的問題,出乎了林月盈的預料。
不過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自己作為穿書者,有一定的上帝視角,所以不對七叔公的身份好奇。
但七叔公和K的關係,決定了他口中交易的可信程度。
裴禁的思路,永遠縝密。
這個問題,也在七叔公的預料之外。
但七叔公還是說了。
答案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離譜。
七叔公以前在城裡的大戶人家做管家,簽了賣身契的那種。
還是家中培養的世僕,所以對主子們都十分忠心。
K就是那個大戶人家的小少爺,是七叔公看著長大的。
在七叔公看來,對小少爺一家最大的動盪來臨之前,小少爺一家人,都提前逃出了國。
他也被賞了銀元,放回了家。
在新時代,七叔公因為曾經簽過賣身契,被奴役過,又上了年紀,很快就在村裡有了不少的威望。
他沒有多餘的壞心思,只希望同村的人,能吃飽喝足。
可前幾年,自然災害下,大家都吃不飽穿不暖,日子過的十分艱難,村裡還餓死過好多人。
就在七叔公一籌莫展的時候,小少爺K出現了。
K一開始並沒有完全吐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說捨不得王叔,回來看看。
發現村裡日子過的艱難,就悄悄接濟七叔公錢財。
七叔公就用自己的方法,換來了糧食回來,暗中給村裡人幫忙。
這樣微妙的平衡,持續了三年,小少爺K終於信任了七叔公,吐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多年的忠誠,讓七叔公毫不猶豫的選擇,忠心耿耿為K做事。
K提供錢財,他負責換糧食、藥品和各種物資。
小部分留在村裡,大部分供養後山黑鷹組織的成員生存,順便幫忙打掩護。
“只要是小少爺想要的,老奴就是拼了老命,也會辦到。”
七叔公說出了豪言壯語。
林月盈好一會兒無語。
這是深入骨髓被奴役慣了的心態。
哪怕活在新時代,七叔公也沒有辦法真正理解,平等和自由的含義。
不過這麼看來,七叔公這番話和交易的可靠性,又提高了三分。
以K目前的狀況,值得信任的,也只有這位家裡的老僕從。
裴禁卻一針見血,戳穿了假象。
“他給你的銀錢,都是贓款。先給你小額度,再給你大額度。”
“你拿到的錢,數額達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經構成犯罪,沒有回頭路了。”
“這是境外勢力,拉攏線人的常見手段。”
七叔公根本不認,“夠了,你根本不懂我們這些世僕的忠義。小少爺就是最善良的,願意接濟村民,幫著我們溝子村裡的人。”
“我們溝子村,有一半都是府上的世僕。”
七叔公沒救了。
裴禁不想爭執,“那你覺得,你還走得掉嗎?”
“老奴為小少爺來,早就做好了走不掉的準備。老奴和小少爺說了,老奴死了,都沒關係。他只管出國就好。”
“老奴這條命,能換小少爺心願得償,拿了錢在M國過好日子,就值得了,也對得起老太爺的臨終託孤。”
林月盈和裴禁臉上,都是非常無語的表情。
既然這樣,就只能把人抓了,送進監獄裡了。
法律會給他最終的審判,他被鎖鏈束縛的思想,在有生之年,還能不能掙脫枷鎖,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裴禁宣傳了政策,就把人交給了屋外團團包圍的工作人員。
胡大夫就在其中。
看著裴禁和林月盈,就是一副頭疼要命,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揉著自己的眉心,阻止了要離開屋子的兩個人,“再回去坐坐,換咱們聊聊?”
裴禁扶著林月盈,又坐了回去。
胡大夫搖頭,敲了敲桌子,要給林月盈把脈,“多大的人了,馬上當爹媽了,也不叫人省心。”
林月盈伸出了手,心虛低頭。
胡大夫把脈後,就在那裡搖頭。
裴禁急了,“是,是怎麼樣?不太好嗎?”
胡大夫瞪眼,“現在知道急了,招呼不打一聲,就把人帶出醫院的時候,想甚麼了?”
“我自問,你們來溝子村以後,在工作上,我沒有為難你們。”
“遇到任何困難,我也都積極幫你們溝通協調,儘可能給你們的工作提供便利。”
“令堂的心臟病,還是我在治療。”
“你小子犯的錯,也是我幫你遮掩的。”
“怎麼就這點信任都沒有,遇到事情,直接就私下行動了?”
胡大夫噼裡啪啦的一頓說,最後嘆了口氣,“你的身份,不用隱瞞了。組織第一時間就和令尊、令堂說明了情況。”
“兩個老人家,昨天打了好幾個電話,拜託我、拜託所有人都多照看著你們兩口子,尤其是他們的兒媳婦。
說懷著孩子,別有個好歹。”
“裴司令從年輕的時候,就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我知道他都四十年了,從沒看他低頭求人過。”
“你知道他打了多少個電話,欠出去多少人情,豁了多少老臉,拜託多少人照看你們兩個嗎?”
“組織沒讓你們寒心,你們……”
胡大夫揉了揉還在跳的太陽穴。
裴禁低頭。
他理虧,沉默不語。
他家寶寶說,不想在不信任的人身上,賭岳父的命。
他當然要讓自家寶寶安心了。
不過這個行為,可能確實叫胡大夫傷心了。
胡大夫看到裴禁低頭認錯的態度,也就消了氣,揮了揮手,“罷了,能怎麼辦?做老領導的,只能給自己看好的手下,收拾爛攤子。”
林月盈不是部隊裡有編制的人,胡大夫不好教訓太多。
反正這個小同志,也是最先心虛低頭的。
可誰想,他眼角餘光瞥見林月盈的時候。
發現她沒有在低頭,臉上的心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只一種決絕之色。
那感覺,有一種,組織真的叫她寒心過的感覺。
“小林同志,你還好嗎?”
胡大夫不自覺的,就嚴肅了起來。
林月盈對上胡大夫的眼眸,“那組織能給我們真正的N計劃,去換我父親平安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