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在外面晃悠了大概有小半個鐘頭。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停在窗戶附近的位置。
林月盈早就醒了,只是沒發出聲音。
她依偎在裴禁懷裡,一起密切注視著外面的情況。
王德發不動了,甚至說起了話來。
“先生,確認林月盈真的嚇暈了。”
“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裴禁很焦急。”
“沒有其他異常表現。”
“確定。”
這一波說辭,看得林月盈和裴禁,都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誰家負責監視的人,能這麼大咧咧的,在被監視者眼皮子底下說這種話。
而且王德發也算得上是個老奸巨猾的存在。
除非,他就是故意選在這個地方說這些話,故意讓裴禁和林月盈聽到。
就離譜。
難道,他想告訴他們,他不是真的投靠了K?
還是說,這是那個瘋子K新一輪的試探?
K做人太瘋癲,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腦回路。
而且這還涉及到博弈論的知識。
就看心理戰中,誰想的更深。
裴禁和林月盈都沒有動,因為一旦選錯了,他們會面臨極大的麻煩。
但他們必須儘快做出選擇。
王德發就站在窗邊,裝作沒聽見,根本就說不過去。
如果是新一輪的試探,不給個反應,K立刻就會懷疑他們。
如果不是試探,是王德發想要和他們交好,他們不給個反應。
說不定這個只是想佔便宜,鞏固村長權力的人,會真的轉而投奔特務組織。
不好選!
但必須選!
林月盈快速的拽過了紙和筆,寫下了一個拖字。
她在問裴禁,需不需要她幫忙拖延一下時間。
她可以透過做噩夢,胡亂喊叫的方式,打亂對方的試探,拖延一些時間。
等裴禁做出可靠的判斷後,再決定要怎麼對待王德發。
裴禁憑著自己的專業能力和豐富的工作經驗,心裡已經做出了一個略冒險的決定。
畢竟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拖延的時間越久,越容易出問題。
給了自家寶寶一個安心的眼神,裴禁走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他走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靠近窗戶的時候,突然動手,直接推開了窗戶。
窗戶開啟,冷風也灌了進來。
還好林月盈之前聰明的蓋了一床大厚被子。
要不然突然吹冷風,有可能會感冒呢。
可憐她一個孕婦,可不敢感冒呢。
感冒了不能吃藥不說,還影響肚子裡沒出世小盆友的健康。
緊了緊被子,林月盈縮在了更不避風的角落裡。
窗戶突然開啟。
王德發雖然小小的錯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常色。
他將手裡的一副無線裝置展示在了裴禁面前。
這種裝置,裴禁很熟悉。
紅燈亮起時,才可以開機使用。
燈熄滅則表示裝置未開機。
這算是一種誠意。
王德發緊接著原地轉了三圈,轉的很慢,還順便掏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甚至連鞋襪都脫了下來,在裴禁面前展示了一番。
這已經是絕對的誠意,在告訴裴禁,他身上沒有任何一種不該有的監聽裝置。
他們可以安全放心的談話。
裴禁點了點頭。
他沒說話,只是找了家裡的小鐵盆,又找了木材點燃,放在盆裡燃燒。
之後,他拿過了筆和紙,遞給王德發。
那意思很明白了。
讓王德發寫下來,找他的目的是甚麼。
這就是裴禁的謹慎之處。
他不會留下隻言片語,更別提書面材料了。
就算是有甚麼不該說的話,也是王德發寫的。
要是王德發不搞事情,就燒了這些東西。
要是王德發搞事情,他寫出來的東西,也證明不了甚麼。
這也是一場新的博弈。
賭K有多想得到N計劃,就會有多大程度上,容忍那些似是而非的懷疑。
王德發眼中流露出佩服之色。
然後他拿過筆,就嗖嗖嗖的寫了下來。
我之前是村長,你來村的時候,有領導打過招呼,讓我多照顧你。
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裴司令的原因。
但後來,尤其是上一次後山特務暴露被圍剿後,我就確定了,因為你是來執行任務的,所以才會有人打招呼。
我當村長三十多年了。
我對溝子村有感情,對祖國有感情。
村長不好當。
每天要處理東家長西家短不說,還要做到公平公正,帶著大家一起吃飽穿暖。
我不是個大公無私的人,可當村長是為了啥,比別人受累,比別人辛苦,難道就圖一個義務奉獻嗎?
肯定是為了當村長的那點好處。
我自問,這麼多年來了,我是利用了村長的身份,家裡吃喝不愁,還受人尊敬。
可我沒害過性命,也沒做過十惡不赦的事情。
後山有特務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也從來沒舉報過。
我一直想給我自己留條後路。
可如今,山窮水盡了,真到了能和特務聯絡,能走一條後路的時候,我卻不想走。
我還是過不去自己心裡的坎,不想當一個背叛祖國的人。
我是想要錢,想要好處,但不能背叛祖國。
K不是我主動找上去的。
之前我們路上遇到了,你們不是提醒我,別討了汪文茜回家當兒媳婦嗎?
我聽進心裡去了,所以去那個廢棄屋子看過。
汪文茜說挖出了金子,你們夫妻倆拿了。
我不信。
我家大強也跟了過去,給了汪文茜一板磚。
汪文茜命可真硬,這都沒被打死。
我們還想用手段逼問出金子的下落,K就出現了。
汪文茜居然是K的人。
她求救,K帶著人帶著槍,我們父子兩就一搬磚,根本就搞不定。
所以才有了後來,你們看到我倒在血泊中的一幕。
那些血,都是汪文茜的血。
裴禁,我不想叛國,我想將功贖罪,我想在抓特務這件事情上幫你。
之後你幫我美言,讓我繼續回來當村長。
王德發提出條件時,整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貪婪之色。
那種貪婪很符合王德發的人設。
但裴禁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錯過了重要線索。
外面太冷,王德發已經哆嗦的搓起手來。
他在用眼神催促裴禁給一個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