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人已邁步朝著外去。
他到時,宅子早已落了鎖。
戚清徽沒驚動外人,藉著輕功翻牆而入。
才至院子,便看到了熟人。
月色皎皎,那道背影立在榮國公夫人房門前,也不知站了多久,肩上已沾上一層清霜。
戚清徽腳步微頓。
榮國公緩緩轉過身,目光沉穩看來。
四目相對,空氣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榮國公先開了口:“你怎麼來了?”
戚清徽緩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很恭敬,說的話卻是:“這話,兒子該問父親才是。”
他直起身,淡淡掃了眼緊閉的房門。
這個時辰,榮國公夫人已歇下,熄了燈。
“畢竟,眼下父親在母親跟前早已不招待見。便是買再多首飾塞多少銀票,也都不中用了。”
榮國公:……
有你這個兒子,當真是他的福氣。
榮國公笑了笑:“這幾日京中世家夫人輪番來探你母親,明著請安,暗裡都是看笑話。你母親一概閉門不見。唯獨將軍夫人悄悄過來,她見了。”
戚清徽身份一事瞞得極緊。
戚家女眷裡唯有老太太和明蘊知情,將軍府也只有趙將軍和趙蘄心下分明。
榮國公淡淡瞥他一眼:“你母親知將軍夫人是直性子,還把你那牌位捧了出來。人家礙著情面也給上了炷香。”
戚清徽眉峰微蹙,一時無言。
榮國公按了按他的肩,溫聲道:“你母親是鬧騰了些,你也別光瞧著我難堪。”
“倒不如盤算盤算,搬到龍椅上那位還要耗多久?這事急不得,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一步錯便是滿門深淵。但你也得記著你母親的性子。”
他語氣篤定:“她若是哪天看不過明氏年輕守寡,回頭給她招婿這種事也是做得出來的。”
戚清徽:……
得!互相傷害。
他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素來冷清銳利的眉眼覆上一層沉沉的沉默。
榮國公難得見他這般吃癟的模樣,心頭那壓了多日的鬱氣瞬間散了大半。
待他轉身離去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再無半分沉重拖沓,片刻便消失在院牆之內。
暗處風聲微動,霽一身形利落如鬼魅,提著霽五過來。
“少夫人身子到底可有不妥?還不快跟爺說。不可有半分隱瞞!”
霽五:……
有口難言。
四下守衛森嚴,都是霽!
皆是外男,這般私密羞窘之事,她一個做屬下的,又如何開口言說?
霽五囁嚅道:“那個……”
“其實也沒甚麼事……”
“雖有些打緊,卻也不算特別打緊,這種事……也不好找大夫開藥。”
可話到此處,她便再支支吾吾,半個字也憋不出來了。
戚清徽已沒了耐心,眉頭一蹙,再不多問,快步撩簾朝著內屋走去。
屋內燭火搖曳,昏黃暖意漫了滿室。
明蘊領口大敞,歪靠在軟枕上,輕緩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崽子。
允安早已吃飽喝足,鬆了小嘴,窩在她懷裡,睡得酣甜無比。
為了方便夜間餵養,明蘊並未穿戴肚兜,此刻睏意翻湧,整個人昏昏沉沉。
嫣紅景緻半遮半掩,堪堪露在外側,惹人心尖發顫。
昏黃燭火溫柔灑下,落在她細膩瑩白的肌膚上,更襯得那處柔軟動人。
戚清徽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喉結不受控制地重重滾動一番。
明蘊迷迷糊糊間聽見腳步聲,費力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目光尚未聚焦,便看到戚清徽已然走到近前。
她嗓音帶著未醒的睏意:“你怎麼來了——”
戚清徽在榻前坐下。
話說到一半,明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低頭,怔住。又抬眼對上他那晦暗不明的視線。
瞭然。
她出聲,幽幽,就很糙:“怎麼著……你餓了,也要嘬幾口?”
戚清徽一語未發。
格外正人君子的看向兒子。
總覺得有陣子不見,長開了不少。
俯身時動作極輕,將還在咂嘴的允安自她懷中抱過。
小傢伙不滿地哼唧一聲,被他穩穩託在臂彎,輕哄兩下便安靜下來。他轉身出門,把孩子交到隔壁奶孃手裡,低聲吩咐了一句,這才折回。
屋內,明蘊攏著衣襟,指尖尚未扣好,他已歸來。
門被合上。
燭火在他身後輕晃。
戚清徽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裡。
走至近前,一手撐在她身側枕上,另一隻手不緊不慢,捉住了她正攏著衣襟的手腕。
拇指在她腕間慢慢摩挲。
“邀請我?”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竟徹底燃淨,熄滅。
他的目光暗了暗,低下頭去。
果然精準。
明蘊喉嚨發緊,眼睫顫了顫,身子已經軟了大半,連攥著被角的手指都使不上力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裡,戚清徽低低一聲訝然:“怎麼這般……”
話沒說完,兩人心下都已明瞭。
明蘊也頗是頭疼,輕聲嘆道:“懷著時補得太足,月子又養得精細,便格外多,一日要換好幾回衣裳。還得躲回屋裡,自己擠出來。”
天知道,她有多狼狽。
對沒有請奶孃的尋常人家,這是求之不得的喜事,孩子能養得白白壯實。落在她身上,倒成了沉甸甸的累贅。
戚清徽:“你自己用手?”
“不然呢,難不成還能像你似的,用嘴。”
黑暗裡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他低低的笑。
明蘊聽著那笑聲,反倒有些惱,心頭莫名不順耳。
明蘊:“笑甚麼笑,我又不能讓牌位來幫忙。”
她眯了眯眼,抬手,親暱摟住身上戚清徽的脖頸。
“說真的,剛剛那感覺……”
她身子素來敏感,半點異樣都藏不住。
剛剛都抖成那樣,呼吸也都喘了。
戚清徽盡數察覺。
他其實也有反應了。
本來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她和明蘊的確許久……
戚清徽意動,低聲:“想了?”
明蘊:“有種……我生了兩個兒子的感覺。”
戚清徽:……
戚清徽早已經習慣了她這番荒誕不經的話,半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明蘊好整以暇,慢悠悠開口:“依我看,凡事總得有先來後到。不如允安做大,你做小。他喊你爹爹,你喊他阿兄,各論各的,如何?”
戚清徽順著她的話,輕描淡寫接了兩句。
“你這是認兒子?”
“我還以為,你是要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