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蘊幽幽:“算起來,我與那牌位,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畢竟,你如今已是皇家人。”
戚清徽:??
明蘊:“也難怪你找我說話都偷偷摸摸的。”
戚清徽:???
他是怕母親看見!
明蘊輕輕推了推他:“回吧。若被人看見,我便是不守婦道,與外男私相往來了。這種事,我做不來。”
戚清徽:“你真是……”
明蘊面無表情看著他:“甚麼?”
戚清徽:……
“品德高尚。”
明蘊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算是坦然受了那誇讚。
戚清徽:“太晚了,我不走了。”
“明兒趁著天亮早些離開。”
戚清徽俯身咬上她的唇,不深不淺,只輕輕叼著。
“好不容易等你出了月子。”
“又攤上這種糟心事。”
明蘊抬手摟住他的脖頸,剛想配合他吻。
可很快又偏開頭去。
明蘊:“唉!”
好久沒聽她唉了。
明蘊:“那牌位,這會兒還在屋裡供著。我真做不來。”
“我總感覺揹著他,在和你偷情。”
莫名的……
戚清徽都要感覺,抱的是別人媳婦了。
戚清徽的道德也讓他:“唉!”
————
天色微亮,朱雀街便已喧聲漸起。
寒氣浸骨,沿街的早點攤次第支起,籠屜白霧騰騰往上湧,混著熱粥與炊餅的香氣。
鄰里街坊忽見那久閉的宅院大門洞開,霽們正持帚清掃院落,都不由駐足打量。
“這宅子竟住人了?幾時搬進來的?”
有人壓低聲音:“昨夜我聽見車馬動靜了。”
“怎偏要夜裡搬家,這般鬼祟。”
“都是一街住著的,改日總得上門拜會拜會。咱們這條街向來和睦,只盼新住戶是個好相與的。可別像隔壁街那王家,潑辣蠻橫,攪得四鄰不寧。”
“也別等改日了,咱們一塊兒過去瞧瞧便是。”
然後……
等她們收拾妥當,個個提著禮登門。
得到門房霽二十八的回話。
“諸位晚些再來,我們主子都沒起。”
一個時辰後,再去。
“諸位晚些再來,我們主子還沒起。”
一個時辰後,繼續去。
“諸位晚些再來,我們主子還是沒氣。”
幾人一言難盡,私下議論紛紛。
“是甚麼懶婆娘不成?還是不待見我們?”
可很快,街坊的議論便改了風向。
有出去買早食的婢女慌慌張張跑回來。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外頭都在傳,聖上認了位新皇子!”
眾人齊刷刷望了過去。
藍衣婦人蹙起眉,輕斥一聲:“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新皇子?我夫君在御史臺當差,這般大事,我怎從未聽他提過?是真是假?”
眾人紛紛附和點頭:“正是,我家老爺在翰林院供職,也半分風聲都無。”
這條巷子裡住的人家,並無權傾朝野的顯貴,多是些在朝中供職的清貴小官。
御史臺、翰林院、六部主事之類,品階多在五品之下,皆是勤懇本分的清官,平日裡連入宮赴宴的資格都沒有,宮裡頭的秘聞,自然是最後才傳到他們耳中。
“怎會有假?昨夜宮裡特地設宴,聖上是親口認下的!”
“難怪……既不是太后千秋,也無其他節慶,平白無故怎會突然擺宴。”
婢女喘著粗氣,壓低聲音:“這位新皇子,諸位都熟得很。就是戚世子!昨夜榮國公夫人還為此在宮裡大發了一場脾氣呢!”
“甚麼?!”
“誒呦,這可不得了!”
訊息如野火般燒遍整座京都,連街頭巷尾的犄角旮旯都傳得沸沸揚揚。
可任憑外面議論紛紛,榮國公府依舊閉門謝客,不見外人。
而這些婦人眼前的宅子終於有了動靜。
霽二十八邁步而出,身姿站得筆直。
“主母剛醒,聽聞街坊諸位要過來請安,覺著你們還算懂規矩禮數,便開了恩典應允,給你們諂媚她的機會。”
這話落地,巷中一眾鄰里婦人皆是一愣,滿臉錯愕,半天沒回過神來。
下一刻,眾人心裡齊齊炸開一團火氣!
嚯!
好大的口氣!
好重的架子!
不少人當即沉下臉,你看我我看你,臉色都難看至極。
“這、這算甚麼話?”
“不過是鄰里間尋常登門拜訪,竟說成是請安?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座皇親國戚或顯赫世家的府邸,這般拿腔作勢!”
本就是住得近的街坊,登門拜訪是彼此客套的禮節,何時成了低人一等的請安?
眾人只覺得被狠狠羞辱了一番,當即有性子急的婦人攥緊手帕,扭頭就走,半點不願受這份窩囊氣。
傳話的霽二十八:???
霽二十八回去的時候戰戰兢兢。
榮國公夫人吃著燕窩,抬著下巴,高貴巡視一圈。
擰眉。
“人呢?”
霽二十八小聲:“她們……她們放您鴿子了。”
榮國公夫人:???
她猛地站起來:“放肆!如今誰都能戲耍我?”
明蘊從屋裡出來,徑直上前,指尖微用力,不由分說便按著榮國公夫人的肩頭,將人強行按回去。
“動甚麼火氣?”
明蘊抬眼看向霽九:“去,帶人挨家挨戶砸門叫嚷,動靜越大越好。”
“直接亮明身份。先前放婆母鴿子是為不敬,現在上門賠罪,還能饒過。”
榮國公夫人眼眶一熱,拉住她:“我的兒,你這是全心為我出氣……”
明蘊淡淡瞥她:“想聽實話?”
榮國公夫人:……
明蘊唇角勾起一抹寒峭,慢悠悠道:“我是要把這事鬧得沸反盈天,鬧得大街小巷、茶樓酒肆,全京都沒有一個人不知道!聖上所謂的認子,哪裡是賜下恩寵,分明是要把你我婆媳往死路上逼!”
“一個剛坐完月子、身子尚未痊癒的少夫人,一個身負誥命、尊榮在身的主母,竟被逼到不得不離府另居的地步!”
榮國公夫人:!!!
聽著,她又要難過了!
可等等?
榮國公夫人:“我們不是自願出來的嗎?”
“我們走時,分明那麼瀟灑!”
明蘊:“說給別人看的。”
“別忘了,宮裡那位最重名聲。”
她嗤笑一聲。
“所謂的恩,是剜心的刃,所謂的寵,是斷骨的鉤!我們得讓全天下人都睜大眼睛看看,這層恩寵的皮囊底下,能逼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