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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350章 求您開開恩

2026-03-19 作者:溫輕

底下,老婦一聽,反倒來了氣,憤憤道:“狗屁的天經地義!趙小將軍欠他的?趙家滿門忠烈,這些年死了多少人?老太爺戰死在南疆,屍身都被馬蹄踏成了泥!尉平將軍死的時候,身上插滿了箭,連塊好肉都找不著!趙家那些兒郎,一個個還沒成家,就都成了白骨……”

她越說越激動,嗓音也高了起來:“儲君再尊貴,也得記著。這天下太平,是趙家男人拿命換來的!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靠的是誰?儲君能坐在那高位上,又是靠誰?”

她還要再說,被邊上的兒媳嚇得一把捂住了嘴。

方才還豎著耳朵聽的那些人,這會兒個個像沒事人似的,該走路的走路,該說話的說話,該吆喝的吆喝。

街上的喧囂聲,又起來了。

沒人吭聲。

更沒人跑去向巡邏的帶刀侍衛告發。

彷彿剛才那話,壓根沒人聽見。

可明明,誰都聽見了。

趙家這些年流的血,老百姓都記得。枝繁葉茂的將軍府,眼下就剩一根獨苗了。

都記著呢。

這賬,不在宮裡的賬本上。

在人心上。

崔令容趴在窗邊,聽外頭議論聲零零碎碎飄進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那麼突然?”

她回過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色:“聽著就駭人。趙小將軍要是沒了,趙家……得絕後吧。”

話音未落,戚錦姝倏然起身。

椅腿刮過地磚,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崔令容一愣:“五娘子?”

戚錦姝沒應聲,人已往門外去。

走得又快又急,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

崔令容忙撂下筷子追上去:“五娘子去哪兒?”

追到門口,只聽啪嗒一聲,戚錦姝猛地釘在原地。那柄從不離身的扇子,掉落在地。

扇骨裡藏著暗哨,是她的保命之物。往日握在手裡,穩穩當當,從不曾見她失手落過。

可此刻,戚錦姝俯身去撿。

指尖觸到扇面,一滑,沒撿起。

再撿。

仍是沒撿起。

那手指,竟顫得厲害。

————

皇宮。

永慶帝眸色沉沉。

永慶帝看向一側渾身是血的謝縉東,掩下怒火。

“怎會如此!”

謝縉東:“兒臣無事,這些血都是趙小將軍的。”

謝縉東也跪倒在地上:“趙小將軍都是為了救兒臣這才……,刀上有毒。那一刀,偏偏刺在了他的舊傷上。”

“是兒臣無能,愧對趙家。兒臣身邊,有人被買通了。小將軍不防這才……”

永慶帝:“是誰!”

“那人傷及趙小將軍,便自盡了。天子腳下,這分明是衝著兒臣來的……”

話沒說完,一旁的謝斯南出聲。

“死無對證了?”

“甚麼天子腳下,衝你來的,好端端的誰對儲君動手?皇兄這是點誰呢?想讓你死的,我母后就算一個。”

他真的太直白了。

謝縉東:……

這讓他怎麼接。

竇後眯了眯眼,冷冷看了不嫌事大的謝斯南一眼,當然……她也懷疑儲君是在上眼藥。

“儲君難不成是懷疑本宮?”

謝縉東的確想往中宮甩鍋。

可他不承認。

“母后哪裡的話。”

竇後冷笑,轉頭衝永慶帝行禮:“聖上,這件事請您速速徹查,給趙家一個交代。”

她又裝模作樣道:“小將軍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挺過這一關。”

謝斯南:“這不好說。”

“兒臣看他面相,就挺短命的。”

永慶帝冷冷看過去:“住嘴!”

竇後:“你胡說八道甚麼!”

“兒臣沒胡說,皇兄的面相更短。本來死的是他。”

謝斯南看向謝縉東:“皇兄管不好身邊的人,就是他害的。要我看,趙蘄就是給皇兄擋災了。”

這話,竇後愛聽,可也不得不做做表面功夫。

她揚手給了謝斯南一巴掌。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放肆!沒個尊卑!”

謝斯南生生捱了,巴掌印格外明顯,卻笑了。

“母后倒是裝得一副好皮囊,眼下外頭鬧得沸沸揚揚的,將軍府外那一條街都被百姓堵死住了,全往將軍府外湧,都在等著他沒事。趙蘄若死了,還不知甚麼光景呢。那可是將軍府的獨苗!再則,邊關怎麼辦?那些敵軍要是趁勢進攻,朝中哪個將軍,有比趙蘄更懂得應對?東宮多少受牽連,父皇總要遷怒,母后不正好睡個安穩覺?”

永慶帝面色冷冷,他很虛偽:“趙蘄眼下生死未卜,都給朕閉嘴!”

“來人!擺駕將軍府!”

將軍府。

門口不知何時已站滿了帶刀侍衛,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寒。

永慶帝親臨。

府內早已亂成一團。

將軍夫人踉踉蹌蹌去門口迎。

門外,除了帶刀侍衛,還有追過來的老百姓。

烏泱烏泱的。

趙雲柚扶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

“娘……兄長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將軍夫人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這幾日,老是眼皮跳。”

“又一直夢到你祖母……夢到她站在我床前,很急,很急,可張著嘴,卻發不出聲……”

“我就該知道……就該知道你兄長會出事。”

說罷,眾目睽睽之下,她走下臺階,猛地跪倒在地,朝剛從轎輦上下來的永慶帝爬過去。

“聖上!”

“聖上,臣婦就這一個兒子了!”

“老二、老三。可都是保駕護國死的!”

她很大聲:“臣婦命好苦啊。”

“若是蘄哥兒有個三長兩短,臣婦也不活了!”

竇後連忙去扶:“趙夫人,聖上親自來了,便是看重趙家。你這樣跪著,讓聖上心裡如何過得去?”

而就在這時,外頭有人匆匆來報。

“趙將軍在外頭和戶部的人拉扯,想多要點糧草,正爭著,聽說了小將軍的事,急著往回趕,馬跑得太快,過城門的時候,馬失了前蹄,就被……甩了出去。”

“骨頭斷了。”

“腿先著的地,膝蓋那裡,整個都扭過去了。”

這時,被謝縉東買通的太醫也匆匆出來,跪到地上。

“箭上有毒。臣已用銀針封住幾處大穴。解毒的藥也吃了,只是那箭傷本就疊加著舊傷。新傷疊著舊傷,血肉筋骨都傷了根本。”

“臣已盡力將傷口清理乾淨,腐肉也剜去了。可能不能熬過去……”

將軍夫人猛地掐了自己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完了,趙家完了。”

“這哪是甚麼將門?就是個填命的窟窿。”

“填進去一個,再填進去一個。”

“填到最後,連哭的人都湊不齊了。”

“聖上,我趙家子死得死,殘得殘,可曾有一個孬種?我是個婦人,不懂那麼多通天道理,我也不是婆母,撐得起來,經歷一次又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還說為國效力是趙家本分,我只知道天塌了,我是個無知蠢婦!”

在所有百姓的注視下,她字字泣血。

“就想問問您,趙家為朝廷填了這麼多條命,還不夠嗎?”

“求您開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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