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婦人的事,宮裡倒是比誰都上心。
雖說是榮國公府牽頭,可卻不冒尖。
太子妃送錢不說,這幾日又親自去探望那些受害的婦人,一邊安撫一邊把姿態擺得足足的。
京都的風向,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轉了。
前些日子還議論太子妃腹中孩子究竟是不是龍嗣,如今話鋒一轉,倒成了人美心善、菩薩心腸,遭了那麼大的汙衊,還能記掛著那些受害的婦人,實在難得。
可出錢出力,也就得了這麼一句好話。
這件事很快就被別的事帶過了。
實在是……
明蘊在噁心皇宮。
一夜之間,京城大街小巷的牆上,齊刷刷貼滿了告示。
白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寫的盡是太子妃的善舉,是名正言順的功德。
末尾蓋著榮國公府的硃紅大印,晃得人眼睛疼。
皇宮裡頭能說甚麼?
尋不到半點錯,只能說她做的好。
告示貼出去才半日,將軍府的人便到了。
打頭的是將軍夫人,身後跟著一串小廝,抬著一隻又一隻沉甸甸的箱子,壓得扁擔都彎了,箱子漆得鋥亮,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眼花。
來往路人紛紛駐足,伸長脖子往裡瞧。
“怎麼瞧著,有點不太對。”
“嚯,這架勢要是再放幾個敲鑼打鼓的,活像是去戚家下聘的!”
話音一落,四周便炸開了鍋。
“瞧著是真像啊!趙小將軍不日後可就要去邊關了,將軍夫人急著把事定下來,也難說。”
“榮國公府和將軍府上一輩是定了姻親,可後頭沒成。自那以後,兩家就不怎麼往來了。前些年趙小將軍就跟在五娘子身後跑,偏五娘子不搭理他。若是能續上,也是一樁美事。”
有人踮腳張望,嘖嘖稱奇。
“五娘子心比天高,又是出了名的紈絝,怎麼好意思看不上趙小將軍啊!”
“你這是甚麼話?”
邊上有人嗤了一聲:“也不看看戚家兩位公子,尤其是戚世子。她自小看著戚世子那張臉長大,趙小將軍再俊,她沒準還嫌是個大老粗呢。”
眾人越說越像那麼回事。
“怎麼著,兩家真的好事將近了?”
將軍府來人的動靜不小,明蘊在裡頭便得了訊息,當即起身去了門口迎。
她立在階上,目光掃過那一長串箱子,又看了看四周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沉默了一瞬。
她甚至懷疑,趙家是故意的。
怎麼,演習排練一下?
下回過來,有經驗?
將軍夫人已到了跟前。她略一抬手,身後的小廝便紛紛掀開箱蓋。
白花花的銀子,整整齊齊碼著。還有被褥、炭火、布匹、日常用物,塞得滿滿當當。
“將軍府和榮國公府雖沒多少往來,可這樣的事,我卻不甘落於人後。”
將軍夫人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圍觀的人聽個七七八八:“聽說這幾日戚家和東宮的人四處奔波,救下了不少要自盡的婦人,是該如此。該死的又不是她們,作何想不開?便是有些人嘴賤,膽敢說些女子名節的廢話,我頭一個打上門去,撕了那些個賤東西的嘴!打死不論!”
她又道:“得知你們暫且將他們安頓在郊外的莊子?天兒冷,我便讓人備了些被褥炭火,還有些日常用的。好歹盡一份心。”
明蘊斂衽一禮。
“趙家兩位將軍不日就要去駐守邊關了,只怕府上也忙得不行,難為您還抽空親自來一趟。”
“夫人大義,您費心了。”
明蘊迎她入內奉茶。
將軍夫人也想進去嘮嗑,可到底眾目睽睽,只拍了拍明蘊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行了,物件送到,我也便回了。”
明蘊送走將軍夫人,轉頭便吩咐奴僕清點箱子,又命人重新貼了告示。還特意放了話出去,將軍府捐獻,即是功勞,便該一併寫上。
百姓見狀,也反應過來。
將軍夫人性情爽直,京都但凡哪家有個災啊難的,總少不了她的影子,這是替常年在外的丈夫兒子,還有府上那個身子孱弱的女兒,積福呢。
眾人不免遺憾,可遺憾過後便誇起將軍府來。高高地捧上去,直把那將軍夫人樂善好施的名聲傳得沸沸揚揚。
滿京都的權貴女眷見了這架勢,便再也坐不住了。
於是乎,戚家的門檻,一日比一日熱鬧起來。
德承伯爵的婆子前腳剛走,輔國公府的管事後腳就進了門。
戶部尚書府的主母打發人送來兩千兩,同她不睦的都督府夫人不甘示弱,還添了五百兩湊個整。
誰還記得太子妃?
送銀子的來了一撥又一撥,話都說得好聽:“我等略盡綿力,不敢居功。”
可那眼神、那語氣,還有臨走時看似不經意的一問。
“敢問榮國公府的下一次告示,何時貼啊?”
藏不住的那點心思,全漏了。
撒些錢財,換自己的名兒也上那告示,得個好名聲。
在她們看來,這筆買賣,值。
鎮國公夫人也硬著頭皮登了榮國公府的門。
她抬眸,去看門匾上燙金的榮國公府,四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字是開國時戚家先祖所寫,上百年過去,金漆依舊奪目,威儀半分不減。
明蘊尚未入府。見了她,面上也沒有情緒變化。
鎮國公夫人拾級而上,正要開口。
“呦!這不是鎮國公夫人嗎?真是稀客。”
一道聲音橫插進來。
榮國公夫人不知何時出來的,步子邁得又急又快,三兩步便到了跟前,伸手將明蘊往身後一撥,自個兒穩穩當當地立在兩人之間。
她面上藏不住事。不喜誰,便明晃晃地掛著,裝都懶得裝。
“也是——”
“鎮國公府與楊家原是姻親,雖說已和離了,可到底逃不開這場輿論風波。你們總得拿出些姿態來,也好平一平外頭的議論。”
這種事,旁人心裡明白便罷,偏她要說出來。
鎮國公夫人的臉色微微僵了一瞬。
榮國公夫人恍若未覺。
“平素覺得你是個厲害人物,怎麼把庶子娶了那麼個玩意?不是你生的,果然不上心。”
她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斜睨鎮國公夫人。
“要是換成我,絕對不會厚此薄彼。”
笑話。
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但她愛往臉上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