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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第330章 靜候佳音

2026-03-09 作者:溫輕

戚清徽眼底那些翻湧的東西很快壓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墨色。

“我入宮一趟。”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這是要去辦事了。

明蘊看著他,甚麼都沒問,只點了點頭。

“有甚麼要我做的嗎?”

戚清徽:“邪教的事會徹底發酵。崇安伯爵府的人助紂為虐,誅九族都算是便宜他們了,可謝縉東是儲君。”

哪有那麼容易絆倒?

天下人皆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誰又真敢把這話往龍子龍孫身上套?

動了,便是動搖國本。動了,便是讓天下人看皇室的笑話。

就算能動,也要看永慶帝會不會睜隻眼閉隻眼。

這就是皇權。

戚清徽譏諷:“他可以錯,可以惡,甚至可以沾滿鮮血。但只要他一日還是儲君,便受著這天下最荒唐的庇護。”

明蘊徹底反應過來了。

從始至終,戚清徽就沒想過能絆倒儲君。

邪教害了多少人,他心中有數。可那又如何?這天下姓謝。

戚清徽能想到的,是徹底收拾崇安侯府。以及……借力打力,捏著儲君的把柄,讓將軍府的人留在京都。

這一招,才叫走得高。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也亂不得。

日子長著呢?

明蘊:“有甚麼要我做的?”

戚清徽:“在此處,等我回來。”

東宮。

殿內沒有點燈。

謝縉東坐在檀木椅上,身形幾乎與昏暗融為一體。

指間的玉扳指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叩著扶手。

叩。

叩。

叩。

每一聲都像落在人心上,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鼓點。

謝縉東:“你說甚麼?再說一次。”

王敕跪在地上,脊背壓得低低的,額頭幾乎要貼到地磚上。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

哪裡還敢說。

謝縉東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向他。

“砰——”

“暗衛死傷慘重?

“密道暴露?”

他暴怒:“人是你們調查的,身份是你們核驗的。當時怎麼說的?萬無一失,絕無差錯?”

謝縉東霍然起身,椅子被帶得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麼多天,人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轉悠,是瞎了不成?”

謝縉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刀,剜在跪著的人身上。

“沒用的蠢貨!”

王敕伏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地磚,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屬、屬下該死……”

該死?

謝縉東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他攥緊了拳,指節咯咯作響,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成灰燼。可。

事已至此。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眼底的血絲還沒褪去,但那股子暴怒已經被他壓下去大半。

殺了這幾個廢物有甚麼用?密道已經暴露,人已經死了,書肆已經完了。

最重要的是,他會受牽連!若將他暴露……

他吩咐親信:“滾去崇安侯府傳話,楊家這條船,沉定了。滿門上下,一個都漂不起來。”

“你告訴他們。把嘴閉緊了,有甚麼話,帶進棺材裡去說。若讓孤聽到不該聽的,太子妃腹中那僅剩的一點血脈,也不必留了。”

這事讓崇安伯承擔一切主謀罪責,不供出他來。

謝縉東又做了個滅口的手勢。

“是!”

親信才退下。

謝縉東冷冷看下王敕:“給孤查!那兩人到底是誰!查不出來,你提頭來見!”

王敕連滾帶爬地退出去,連額上的血都顧不上擦。

殿內重歸寂靜。

謝縉東站在黑暗中,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那扇門,目光陰鷙得像要把它燒穿。

是誰?

整個京都能做到這般的,沒幾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下屬匆匆入內,神色凝重,跪地稟報。

“爺,樞相求見。”

謝縉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戚清徽。

是了,戚家女的事,榮國公府有足夠的動機。

戚清徽入內,行至殿中,撩袍下跪,動作恭謹而從容。

“臣給殿下請安。”

謝縉東立於暗處,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沒有立刻開口。

戚清徽也不等他開口,自顧自起了身。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微微垂首。

“臣偶得一物,特來獻與殿下品鑑。”

他上前兩步,將手中之物呈上。

是被趙蘄掐斷的如意香。

謝縉東的聲音已不復往日的敦厚和氣。那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沒去揭發孤卻來此,你有何目的?”

戚清徽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三日後,是殿下每年去弘福寺祈福的日子。”

“還請殿下點名趙蘄護送。”

謝縉東眯了眯眼。

戚清徽繼續道:“途中會有人行刺。趙蘄重傷。”

謝縉東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你這是讓他去不了邊關?”

“趙家好風骨,願意前仆後繼保家衛國。戚家不該摻和其中,可殿下也知趙戚兩家,無法獨善其身。”

戚清徽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

“趙家只剩下兩人。若再出事,戚家便是眾矢之的。”

謝縉東沒懷疑這話。

畢竟……

他清楚父皇的性子。

趙家男丁一旦覆滅,皇家的苗頭就徹底對上戚家。

“邊關離不開趙家人。孤如何向父皇交代?”

戚清徽微微垂眸。

“那是殿下的事了。”

“比起不好交代,那條暗道怎麼來的,殿下心裡該有數,您卻頂著封條往裡闖。聖上焉能輕易繞過您?”

“您只能那麼做。”

謝縉東怒:“你在威脅孤?”

“臣不敢。”

“只是求子的人裡頭,有不少身份不低的。京都的勳貴,江南的富商,各地聞風而來的官眷。這些人滿心以為遇見的是活菩薩,殊不知等著的是一張網。”

謝縉東盯著他,沒有說話。

戚清徽繼續道:“若是他們知曉,那網是殿下織的……”

他頓了頓。

“這些人會如何?”

“那些百姓呢?他們可不管旁的,只知道自己的妻女被人騙去,受了侮辱,懷了孽種。”

“等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戚清徽看著謝縉東,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即便聖上保下了您。”

他頓了頓。

“可名聲臭了。”

“這龍位——”

戚清徽沒有再說下去。

只是那樣看著謝縉東。

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臣靜候殿下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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