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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321章 不祥的徵兆

2026-03-04 作者:溫輕

樞密院裡沉得像一潭深水。

案牘堆疊如山,錯落間只餘窄仄過道。往來官吏皆斂聲屏息,步履匆匆。

戚清徽端坐於案後,脊背挺得筆直,眉宇間掩不住的倦色,可那倦色只浮在皮相上,往深裡瞧,眸中仍存清明,落筆的力道沉穩如舊。

這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再累,那根弦也松不下來。

“我說,你這幾日是怎麼了?”

謝斯南斜倚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眉梢微挑:“臉色差成這樣,隨時要猝過去似的。”

戚清徽未抬眼,筆尖仍在公文上行走。

謝斯南也不惱,自顧自往下說:“今日早朝,那幾個老臣輪番出列,跪求父皇給你批假。太醫給你診脈,說你連日勞乏、眠不足,心神耗損過甚。”

他說著,往前踱了兩步,湊近些,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擔憂:“你到底遇著甚麼難事了?我可不能眼睜睜看你給熬死了。”

戚清徽手下不停,開口卻是那套熟極而流的官話:“臣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操勞些,於國事有益,便是熬幾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是值當的。”

這話他今早已在朝堂上說過一遍。彼時話音落下,文武百官無不動容,紛紛言明自愧不如。

戚清徽的好名聲,素來是這麼來的。

可謝斯南半個字也不信。

“得了吧。”

他啐了一口,嗤笑出聲:“這種鬼話糊弄旁人還行,糊弄我?國璽擱你腳下,你都能踹上幾腳,跟我這兒裝甚麼忠君體國?”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追問:“真沒甚麼要緊事?”

“有。”

謝斯南心下一緊。

戚清徽沉重:“你權當,父愛如山。”

謝斯南:“……”

累成這樣,是父愛?

明白了,又好像沒明白。

他噎得舌頭都打了結:“你、你這是……要給父皇當爹?”

他睜大了眼,語氣裡竟還透出幾分由衷的敬佩:“有志氣啊!若真成了,那你豈不是成了我皇爺爺?”

戚清徽懶得再理他。

他雖被準了假,手頭卻還有些緊要公務須得處置妥當。

戚清徽眉目低垂,神色冷淡,只丟下一句:“門在那裡。慢走,不送。”

謝斯南知他秉性,不願提的事,如何也撬不開他的嘴。也不再追問,只話鋒一轉,提起另一樁事。

“酒樓那事,我不好去尋嫂夫人,你總得給我個交代吧?”

戚清徽恍若未聞,只將批好的文書歸攏整齊,往案角一推。

謝斯南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調子:“樞相可真是了不得,還有臉參我一本,真是黑了心肝。”

戚清徽終於抬起眼,看他。

“酒樓的事,聖上為了安撫你,賞了些茶葉?”

謝斯南:“是啊。可御賜的茶葉再好,也撫不平我的創傷,你總得有點表示。”

戚清徽面色不變:“茶葉我要了。”

謝斯南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

氣笑了。

“我被你們夫妻倆害得這般慘,你還有臉向我討東西?我好不容易得點好的,你也惦記?怎麼不見你將那雲霧芽分我些?”

提到雲霧芽,戚清徽眉心微微攏起。

茶還剩最後那點,明蘊一直沒捨得讓他煮。

昨兒兩人夜裡實在熬不住,才取來煮了提神。

嗯,是成親後,唯一一次,喝茶不幹事的。

如今吃盡了,新茶又未到採摘時節,可不就得另尋替代。

御賜的茶,勉強湊合。

戚清徽抬眸,語氣依舊溫潤:“待七皇子與明麓書院桑娘子成親那日,倒也不是不能送些。”

謝斯南的臉霎時青了。

戚清徽仿若未見,溫聲有禮問道:“七皇子手上的茶葉,是您親自送來,還是我遣人去取?”

謝斯南還能不瞭解他?

先禮後兵。

他若不給,戚清徽轉頭就能讓霽一直闖府上去搶。

偏生滿京城的人都說,戚家子如何端方君子、雅量非常。

端方君子。

雅量非常。

謝斯南咬著後槽牙,把這幾個詞在齒間滾了一遍,愣是給氣笑了。

這時,不知哪扇窗被吹開,一陣風忽然灌進來。

將案上剛收拾齊整的文書卷得四散。紙頁嘩啦啦落了一地。

戚清徽擱筆起身,往窗邊去,將那扇半敞的菱花窗合攏。這才俯下身,一頁一頁拾起散落的文書,歸攏齊整,放回案上。

袍角沾了些許灰塵,他隨手拂了拂,才重新提筆,在紙上剛落下一筆。

啪一聲。

狼毫從中折成兩截,上半截落入硯臺,墨汁濺起幾點,在鋪開的公文上洇開一小片汙漬,像甚麼不祥的徵兆。

戚清徽握著那半截斷筆,眉心微微擰起。

謝斯南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挑眉:“你折甚麼狼毫?故意威脅我呢?”

不怪他多想。狼毫不是尋常物件,韌性極好,不是隨手就能掰斷的。

戚清徽卻沒有應聲。

他似乎沒聽見謝斯南的話。

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一下,一下,砸在胸腔裡,悶得發慌,像有甚麼東西正在裡頭橫衝直撞。

那股不安越來越濃,從胸口漫上來,堵在喉嚨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向手裡那半截斷筆。

指節緩緩收緊,硬生生將那半截狼毫碾成碎屑,簌簌落了一地。

謝斯南愣住。

就見戚清徽倏然起身,沉著臉,大步往外去。

“備馬!”

————

碼頭的風驟然緊了。

江面灰濛濛一片,浪頭翻湧,一下一下拍在岸上,濺起的水沫被風捲起,撲在人臉上,又溼又涼。

遠處的劉家商船已落了帆,桅杆在風中微微搖晃。岸邊上,圍了一大群人,裡頭傳來陣陣哭訴聲。

起初只是隱隱約約的,混在碼頭的嘈雜裡,聽不真切。

可那哭聲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是把心肝都撕開了來嚎。

“劉掌櫃!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跪在地上,死死攥住劉掌櫃的衣襬,聲音淒厲得刺人耳膜:“我男人是給你們江上運貨出的事!全家老小就指著他賺錢養活,眼下船翻了,人就再也沒上來。”

“頂樑柱沒了,你讓我們怎麼活?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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