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
戚錦姝面作不信。
“怎會如此?我之前看過不少大夫,都說不出毛病來?”
老大夫:“尋常大夫把脈,只看得見浮面那層,便以為夫人身子康健,無病無災。”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甚麼不可輕傳的秘辛:“可夫人的症候,恰恰藏在這康健底下。是隱疾暗虧。尋常大夫如何能瞧出來?”
“說句不中聽的,夫人這身子,若是擱在別的大夫手裡,怕是再瞧十年,也瞧不出癥結所在。”
他喝了口茶,留足了讓戚錦姝消化的餘地。
“可老夫行醫數十載,專攻此道,最擅長的便是撥開雲霧,那沉痾痼疾,症候雖深,卻並非無解。”
“不過……”
“夫人的症候,老夫確實能瞧出些門道。可這病要怎麼治,能不能治,治到甚麼地步。不是老夫一人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高深莫測。
“有些病,是老天爺定的。老夫縱有回春之術,也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這個緣。”
戚錦姝眉頭微蹙,面上露出幾分急色:“那……怎麼才知道有沒有緣分?”
甚麼有緣沒緣。
不過是託詞。
所謂緣分,無非是要先查清底細。
打哪來的、家裡甚麼背景、惹不惹得起。查明白了,評估妥了,再看能不能下手。
若不足為懼就引進來。如意香一用,神志迷亂,甚麼借種的事都好辦了。
若得罪不起,便一句無緣打發走,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老大夫正要說話。
“等等。”
戚錦姝按住趙蘄的肩膀,將他摁在凳子上。
“來都來了,大夫你給我男人也看看。”
“正好一起看了。”
“實不相瞞,我這趟是陪我男人來的,我一直以為有病的是他。我本想著我楊家最不缺的就是錢,治好了最好,若是不好治……”
她目光從趙蘄身上慢悠悠溜過,輕飄飄落下一句:“那我只能換個丈夫了。”
“可誰知道,我身子也不行。”
趙蘄適時接話:“娘子,你若不能生,我不嫌棄。”
戚錦姝:“你本該如此!你是贅婿!”
“但我不同!我若治好了,就要嫌棄你不能生啊。”
老大夫溫和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那笑意僵在臉上,片刻後才勉強恢復過來。
多荒謬啊。
下一瞬,老大夫的手便被趙蘄一把攥住了。
“大夫,您聽聽,我只能指望你了!”
趙蘄微微低著頭,肩膀垮著,姿態放得極低。
“您看,我要樣貌沒樣貌,要本事沒本事,當初若不是我救了岳父一命,才僥倖有機會進楊家的門。”
握著老大夫的手微微收緊,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可奈何我不爭氣……”
話說的悽苦,但不走心。
他的指尖不動聲色地搭上了老大夫的腕側。
不過須臾,又鬆開,不讓人察覺。
趙蘄不懂醫術。
但那脈象,並無習武之人特有的沉實有力。
這老大夫,只是普通人。
老大夫:……
不對勁,不對勁。
他糊弄坑害過那麼多人了,還真沒看過這樣的。
這男人好悽慘啊!!!
怎麼把日子活的這麼窩囊!
老大夫:“這……”
“我還沒給你看呢,怎麼就說你有毛病?”
在他這裡!有病的只能是女人!
不過……
上趕著說自己有病的,還真是送上門的蠢貨。
男人有病,女人生不了,這不,才好借種啊。
老大夫眼裡閃過深意,笑意深了些,顯得愈發慈悲。目光一轉,落在趙蘄身上。
“手伸過來。”
趙蘄依言將手腕擱上脈枕。
少頃,老大夫沉聲道:“的確是腎虛之象。”
趙蘄低咳一聲。他喉間舊傷未愈,嗓音本就沙啞沉鈍,此刻刻意壓著,愈發顯得底氣不足。
“幾月前受了寒,喉嚨一直不大爽利。總不見好。”
老大夫頷首,面色從容:“摸出來了。寒氣入體,與腎虛相合,症候自然重些。”
趙蘄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層層解開,露出裡頭幾味藥材。每一樣都被分成極小的劑量。
“我那種毛病,不是沒瞧過大夫。這是先前開的藥,沒吃完,今日特地帶來,想請您幫忙看看。”
老大夫垂眼掃過,沒有伸手去接:“不適合你吃。”
趙蘄指著其中一味藥材。
試探。
“這鎖陽價格可不便宜,竟然不適合?”
他故意肉蓯蓉說成了鎖陽。
畢竟,李大夫是假大夫的事,是他和戚錦姝的猜測。
這兩味藥形似,功效卻大不相同。若是外行人,瞧不出分別。若是真大夫,絕不可能認錯。
老大夫仍是那副溫和沉穩的調子。
“不對你的症,藥材再好都沒用。”
“你若吃著有效果,也不會來找老朽了不是?”
“藥啊,可不能亂吃。”
他沒糾正。
是,壓根辨不出。
趙蘄垂下眼,把那布包重新系好。
老大夫瞥他一眼,詢問。
“多大了。”
趙蘄:“二十三。”
報的是贅婿的歲數。
老大夫:“平日可有飲酒?”
趙蘄:“她不讓。”
戚錦姝:???
胡說八道!
“可曾受過甚麼外傷?腰腹之類的地方。”
趙蘄身上刀疤不少,縱橫交錯,哪一處都是拿命換的。
但他答得坦然:“不曾。”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從不與人起衝突,也不鬥毆。打不過。”
戚錦姝在一旁點頭,接得順口:“對,他虛。”
老大夫:“……”
他壓下那股怪異之感,又問:“房事勤嗎”
這話問出口,他擺出一副醫者應有的坦然。
“我是大夫,莫要諱疾忌醫。這種事不問明白,如何斷症?”
趙蘄沉默了一瞬。
旁的都好說,唯獨這事……他實在不想說的太難看。
尤其戚錦姝就在身旁。
他側頭看了戚錦姝一眼,轉回來時,面上已是一派鎮定。
“一夜五回。”
——顯然,他對五這個數字格外中意。
老大夫眉梢微動,眼裡掠過一絲訝色。
這不是挺厲害的嗎!
他又問:“時長如何?”
趙蘄又瞥了眼戚錦姝,正要開口。
戚錦姝搶先一步,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都說了他有病,我能不知道嗎!”
“就……咻一下就沒了。”
生動,形象,毫不拖泥帶水。
? ?戚錦姝:“他就是人菜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