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寒意逼人,驛站外,車馬儀仗已整裝完畢。
戚臨越湊近,同戚錦姝說著話,帶著戲謔。
“還借馬麼?讓你再騎一日。”
戚錦姝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吹得一個哆嗦,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排厚厚的斗篷裡。
“這鬼天氣,騎馬上路怕是要凍成冰雕!兄長安得甚麼心?不想要我這個妹妹了直說,何必拐著彎兒害我!”
“喲,你還知道冷啊?”
戚臨越被她逗樂了,將手裡捂著的鎏金小手爐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懷裡。
榮國公目光掃過地上未化的殘雪和結了薄冰的車轍印。
“雪後路滑,都小心……”
話還沒說完。
就聽砰的一聲。
朝馬車去的戚錦姝結結實實摔了一跤,手爐咕嚕咕嚕滾到了明蘊腳邊。
摔得太快,攔都攔不住。
明蘊快步上前,剛要去扶。
戚錦姝伸出一隻手,拒絕。
“不必。”
她顯然摔習慣了,自己爬起來的的速度很快。
掏出銅鏡,檢查了一下妝容。
“還好還好。”
檢查完,戚錦姝利索爬上馬車。
知道戚錦姝容易摔跤,可親眼目睹到底是不一樣的。
明蘊大為震撼。
可戚家所有人已司空見慣。
榮國公去扶榮國公夫人,憂心忡忡:“小五也不小了,怎麼還毛毛躁躁的。”
榮國公夫人點頭。
“這還沒出閣,要是嫁了人有了身子,那還得了?”
榮國公操心。
“誰說不是,這以後的姑爺可得找細心能照顧人的。”
他掃了眼,無微不至的戚臨越。
戚臨越扶著姜嫻。
“娘子,小心些。注意腳下。”
榮國公滿意!
視線又轉向另一側。
落在正伸手虛扶著明蘊手臂,準備扶她上車的戚清徽身上,心下略略一鬆。
令瞻總算……還不算完全沒救,知道有樣學樣,照拂妻子。
明蘊打聽:“錦姝……她總這樣嗎?”
戚清徽點頭:“一月不摔幾次,都不行。”
明蘊忍不住去想,戚錦姝的腿是不是真的長短不一。就聽頭頂傳來戚清徽的聲音。
“看路,你沒她抗摔。”
明蘊坦蕩表示:“再滑的路,我也走過。”
這是實話。
別說走,便是先前在雪夜裡疾行穿梭於巷道,她也未曾跌倒過。
只是……明蘊眼眸微閃。
她那時再穩重周全,也到底是個未出閣的深閨娘子。
受了驚嚇,頂著風雪寒氣奔波,回府後衣裳溼了大半,又強撐著精神處理後續,當夜便起了高熱,燒得迷迷糊糊,昏沉了數日,生了好大一場病,幾乎去了半條命。
明蘊腳步緩緩停下。
戚清徽:“怎麼?”
明蘊回神。
她淺笑:“無事。”
戚清徽定定看她半晌。
明蘊心裡有事。
可顯而易見,她不願說。
在她上了馬車後,戚清徽從霽五手裡接過允安。
剛準備一併塞到馬車。
察覺不對。
允安手裡一大把的糖。
戚清徽眯了眯眼。
“哪來的?”
很顯然,明蘊每日不許她多吃。
便是榮國公夫人再寵溺,也清楚吃多了糖容易壞牙,在這件事上,戚家上下很有默契達成共識。
允安手忙腳亂摟著戚清徽的脖子,深情款款。
“爹爹。”
戚清徽:……
不吃這套。
允安只好帶著商量。
“你能瞎一下嗎?”
戚清徽氣笑了。
“你可真孝順。”
正要教導兒子,戚清徽卻察覺落在他身上的一道目光。
戚清徽看過去。
是不遠處的徐知禹。
準確來說,是落在允安身上。
徐知禹神色複雜,有心虛,有難為情,還有躲閃。
戚清徽:……
真的,戲很多。
允安告狀:“爹爹,就是他,是他先前偷偷塞給我的。”
戚清徽:???
允安奶聲奶氣繼續打商量:“你找他去吧,罰了他就不準罰我了啊。”
戚清徽把糖全部沒收,將崽子塞到車廂。
“管管。”
明蘊拉過崽子,譴責。
“怎麼甚麼人給的東西都收?也不怕哪日被拐子騙去了。”
允安:“可……”
他為難:“糖真的好吃啊。”
明蘊繼續譴責。
“那你怎麼不知道孝敬你孃親。”
戚清徽:……
車隊向前走,車輪滾動,啟程。
戚清徽剛牽過霽一手裡的韁繩。偏偏還有不長眼的路過。
謝斯南:“那廣平侯世子看你做甚?”
謝斯南莫名其妙:“眼神怪怪的,就好像是……”
戚清徽:“閉嘴。”
他不想聽。
一定不是甚麼好話。
謝斯南毫無顧忌:“像是你把他給負了。”
“行啊!戚清徽。你搶了他未婚妻,轉頭還能讓他對你暗送秋波啊!”
謝斯南:“教教我。”
他發自肺腑:“教教我!我要是有你這兩下子,也不至於趙娘子還不搭理。”
戚清徽冷臉上馬:“駕!”
“欸!”
謝斯南剛要追上去。
“七皇弟。”
只見許久沒有露臉的二皇子抬步過來。
二皇子看著格外隨和:“你同戚世子有說有笑說甚麼呢?”
謝斯南冷了臉,將二皇子放在他肩上的手拂開。
“你瞎啊。”
“他對我何曾有半個笑臉?”
二皇子笑意不改。
戚清徽和謝斯南不合,與他而言,才是好事。
謝斯南惱怒:“讓他不許再彈劾我,他竟然敢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好歹,讓人厭煩。”
二皇子安撫:“你也彆氣了,戚世子向來公事公辦。”
謝斯南聽不進去。
“他真不是個東西。”
然後,他斜睨二皇子,逮著誰都罵。
“離我遠點,你又是甚麼好東西了?”
車廂內。
映荷近身伺候,看了眼一旁趴在車窗往外看景緻府允安,低聲道:“程陽衢腰間還掛著玉葫蘆。奴婢瞧得真真的,不會有錯。”
江南的百姓誰不知,巡撫每次出門,腰間都有葫蘆當做護身符。
聽說……是早年間尋了位得道高僧批命,掛了那玉葫蘆,便能逢凶化吉,官運亨通。
可明蘊知道這是假的。
葫蘆分明另有用途。
她嘴裡溢位一絲冷笑。
“還真是半點沒變,讓人噁心。”
“此人心思陰詭,更是不擇手段。”
明蘊:“吩咐霽五多盯著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