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自然問榮國公夫人。
畢竟她是明蘊的正經婆婆
可榮國公夫人緘默不語,場面眼見就要冷下來。
榮國公適時開口:“此事還需問過令瞻媳婦。孩子年幼怕生,如今天氣轉寒,小兒體弱,若是染了風寒反倒不妥。總歸要她點頭才是。”
戚老太太頷首:“是這個道理。”
她忍不住又追問:“那孩子當真生得那般俊?”
榮國公沒留意。
戚二夫人也不曾親眼見過。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接親的戚臨越。
未等他開口,戚錦姝已放下茶盞,揚聲讚歎:“那允安的相貌,當真是萬里挑一的好!”
戚臨越手臂一顫,險些將懷中的兒子摔落。他猛地轉頭:“允安?”
戚錦姝不解:“兄長為何如此驚訝?莫非這個名字有何不妥?”
她很快驕傲道:“允安那孩子嘴可甜了。”
“每次見到他,我這心裡就軟得不成樣子。”
就是年紀尚小,還不大懂得規矩。哪有就往主桌上坐的?好在被她及時攔下了。
“不過,我昨兒可聽他說了,要常住府上,回頭我把他帶來,讓祖母好好瞧瞧。”
戚老太太倒是喜歡熱鬧。
“那敢情好。”
“老大媳婦。”
戚老太太瞥她一眼:“新婦馬上就要來敬茶了,你板著臉做甚麼?”
榮國公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婆婆一眼,欲言又止。
“兒媳不敢說。”
她越是這樣,戚老太太反倒更想知道了。
“但說無妨。”
戚老太太語氣緩和,“等閒我可曾苛責於你?”
榮國公夫人這才敞開心扉:“兒媳心裡不痛快。昨日明明是令瞻的大喜日子,風頭卻讓一個外頭的孩子搶盡了。”
這事雖是戚清徽所為,但榮國公夫人自然不會責怪兒子。
她也不認為是明蘊在背後指使。
畢竟連她這個母親的話戚清徽都未必全聽,何況一個剛過門的新婦。
“令瞻媳婦也太不懂事,人才進門,怎麼就容孃家孩子長住府上?她父親還是禮部尚書,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即便真要長住,也該事先知會我一聲,簡直沒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裡!”
她還要繼續說,榮國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
“不過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何必計較?你若不喜歡,日後不讓他到你跟前走動便是。”
榮國公夫人覺得這話在理,當即鄭重表態:“我自然是不喜的!”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門外的請安聲。
“請世子,世子妃安。”
先前榮國公夫人的嗓音並未收斂,外頭怕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卻渾不在意,反倒端起婆婆的架勢,挺直了腰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襬。
就在這時,門簾被掀開,戚清徽牽著允安緩步而入,明蘊則落後半步跟在後面。
允安癟著小嘴,烏溜溜的眼睛委屈地望著榮國公夫人。
他難過死了。
實在沒忍住。
“哼!”
本該聚焦在新婦身上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他身上。
榮國公夫人與允安四目相對,呼吸不由一滯。
“這孩子……”
她之前見過的。
不止榮國公夫人愣在當場,就連戚老太太、榮國公與戚二夫人也都難掩驚詫之色。
明蘊略施薄粉,已遮去了眼下青紫。
她步履沉穩,徑直走到早已備好的蒲團前,向著端坐上首的戚老太太盈盈跪拜。
堂內侍立的婆子捧著托盤悄然上前,盤中茶盞正氤氳著熱氣。
她接過茶盞,雙手穩穩託舉,恭敬地奉至戚老太太面前,高舉過眉,垂首斂目,聲音清柔恭順:“祖母請用茶。”
戚老太太滿面紅光,接過茶盞輕啜一口,伸手虛扶:“好孩子,快起來。戚家人丁單薄,祖母就指著你給大房添些熱鬧了!”
說著將一枚通透的玉鐲遞到她手中:“這鐲子是你們祖父生前留下的,越哥兒媳婦也有,這是你的。”
明蘊雙手接過,獻上一副五蝠捧壽紋樣的抹額。
她又取第二盞茶,恭敬奉與榮國公。
榮國公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略飲一口後,給了一副頭面,肅然道:“既入我門,望你輔佐令瞻,和睦親族,堪為宗婦表率。”
“兒媳謹遵公爹教誨。”
明蘊禮儀周全,奉上冬靴。
輪到榮國公夫人時,不等明蘊開口,她便直言:“我原是不滿意你的。”
明蘊微微抬眸。
“不過婆母身子近日明顯好轉,你也算有功。”
榮國公夫人:“既為宗婦,上需孝順公婆,下要謹守家規。我這人向來嚴厲,若抓了錯處,決不輕饒。”
她還要再訓。
“母親。”
戚清徽適時提醒:“用茶。”
“才娶進門,就這般維護。”
榮國公夫人不情不願繃著臉飲了茶,贈了一支先皇后所賜的金簪。
明蘊謝過,獻上金線繡牡丹引枕。
戚二夫人含笑飲茶,溫聲道:“你叔父雖不在家,但他素來疼愛令瞻,新婦禮日後定要他補上。”
隨後戚臨越攜妻姜嫻上前見禮。姜嫻生得小家碧玉,笑盈盈一團和氣。
“嫂嫂。”
寒暄一番,明蘊作為長嫂自要給小輩送禮。
別說戚錦姝,便是二房長孫也沒落下。
敬茶禮畢,按理該往祠堂祭拜。
戚清徽卻抬手止住眾人,示意霽一將屋內奴才盡數遣退。
他輕撫允安的後腦:“去吧。”
小傢伙噠噠噠走上前,實實地朝戚老太太跪了下去。
因年紀小身子圓潤,整個動作帶著稚拙的憨態,像個小糯米糰子般軟軟陷在蒲團裡。
他小手疊放地面,身子彎下去,額頭鄭重觸上手背。
“曾祖母。”
奶聲奶氣的呼喚。
戚老太太意外地看向長孫,卻未能從戚清徽臉上看出端倪。
“這孩子與令瞻幼時極像,倒與咱們戚家有緣。”
她慈愛笑道,“是老身疏忽了,該備份見面禮的。”
“祖母莫急。”
戚清徽緩步上前:“允安。”
剛要起身的允安聞聲又乖乖跪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向他。
“告訴曾祖母。”
戚清徽聲音沉穩:“你喚我甚麼?”
允安張嘴,可想到了甚麼很快又閉上。小心翼翼轉頭去看明蘊,得到孃親點頭安撫,當即挺直小身板。
在滿堂注視下,他終於毫無顧忌,清脆響亮地喚道。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