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府的迎親隊伍一路吹鑼打鼓,浩浩蕩蕩停在了禮部尚書府外。
喧天的鑼鼓聲戛然而止,整支隊伍肅然靜立,鴉雀無聲。
戚清徽利落地翻身下馬,身姿挺拔如松。
戚臨越行至府門階下,對著緊閉的朱漆大門朗聲道:“榮國公世子,親迎貴府千金。”
明府管家神色鄭重,深深一揖:“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請稍候。”
管家對身側的管事微一頷首。管事心領神會,快步朝內院走去,步履間帶著幾分急促。
內院的幾個婆子早已等候多時,見了管事的身影,立即轉身往各院傳話,邊跑邊道:“前門回話,榮國公世子儀仗已至,特來親迎!”
“前門回話,榮國公世子儀仗已至,特來親迎!”
“前門回話……”
訊息傳到明蘊這邊,不等她多作反應,明懷昱一把抱起允安就快步往外走。
“哪個新郎官娶妻不得過五關斬六將?如此才知娶妻不易。那老東西是個慫貨,定不敢攔人。阿姐在此安坐,我帶允安去前頭堵著!”
明蘊並未阻攔,只對著門外淡聲吩咐:“莫太過火。”
“我曉得分寸。”
明懷昱抱著允安走出幾步,忽地駐足。他眸光微轉,利落地取來長凳堵住門,將小崽子往凳上一放。
稚子雖小,卻最是管用。任誰見了都不忍苛責,比甚麼攔門法子都來得有效。
“我去前頭周旋,你就在這兒坐著。”
他俯身與允安平視:“待會兒見了咱姐夫,你就向他討要彩頭,讓他出出血。他若不肯,你就放聲嚎。得我眼色後,才許讓路。”
允安:“他不是我姐夫。”
“行行行,不是。”明懷昱敷衍地擺手。
允安仰頭:“舅舅也嚎嗎?”
“我不。”
“為甚麼?”
“我要臉。”
允安的小眉頭皺起。
那……他也要啊。
明懷昱步履生風地趕到垂花門前,對著迴廊深處翹首企盼。
不過片刻工夫,便見一行人被明家賓客簇擁著朝這邊走來。他連忙轉身理了理衣襟。
“怎麼沒甚麼人堵門?”
謝斯南不高興了。
“這也太便宜戚清徽了吧。”
這明家!放甚麼水!
謝斯南快步上前,走到明懷昱邊上,免了他請安,徑自幫著攔起人來,清越嗓音朗朗響起。
“戚清徽,你過不了本皇子這關,就空手回去吧。”
明懷昱怔住,眼睜睜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七皇子搶了自己的差事。
謝斯南拍了拍他的肩,信誓旦旦:“放心,有我在,定讓他脫層皮。“
戚臨越悄悄瞥了眼面無表情的兄長,強壓下嘴角的笑意,故作凝重地低下頭。
明懷昱心中警鈴大作。
滿京城誰不知道七皇子素來紈絝刁鑽,與戚清徽更是勢同水火。
“您是來砸場子的吧?”
謝斯南笑:“是啊,還不夠明顯嗎?”
戚清徽只淡淡掃了謝斯南一眼,絳紅喜服並未壓住他一身風華,眉眼更掩不住那幾分凜然的威勢。
謝斯南驀地後背發涼。
“看甚麼看!媳婦哪有那麼好娶的!”
“來,先做個十首催妝詩聽聽。”
可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作詩對戚清徽來說,可不是手拿把掐,輕輕鬆鬆。
“等等。”
謝斯南輕咳一聲。
“你庫藏豐盈,上回得了三尺高的血玉珊瑚……”
戚清徽:“想要?”
謝斯南的確饞了很久。
“你若……”
戚清徽:“私物,概不外予。”
“你放著也是積灰!”
“那也是國公府的灰,不勞七皇子費心。”
戚清徽抬手微揚,身後霽一立即奉上一摞裝幀考究的書卷。
他看都沒看謝斯南,持卷行至明懷昱面前,溫聲道:“你阿姐曾提及你勤勉向學。“
“這些書冊中,既有前朝大儒的孤本註疏,也收錄了我早年的一些習作,均已重新謄錄裝訂,盼能助你學業精進。“
明懷昱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這般手筆著實驚人。
不單是他,滿堂賓客個個都睜大了雙眼。
莫說前朝大儒的珍本,單是戚清徽的親筆文章,都是明麓書院學子爭相傳閱的珍寶。
可自他入仕後,所作文章便不再流傳於世。如今書院中用作範文的,還是他年少時所作的幾篇舊文。
明懷昱欣喜不已,身板都直了。戚清徽這般用心,可不就是對阿姐說的話上心了!
那他還為難甚麼!
明懷昱瞥了謝斯南一眼,實在怕他起么蛾子,連忙往側邊避讓。
“姐夫,你快裡頭請。”
謝斯南:??
“不是,幾本破書就把你收買了?”
這可不是破書。
明懷昱緊緊抱在懷裡。
也擋不住有人躍躍欲試。
賓客眼饞:“明公子,你這書卷可否讓我謄抄一二,甚麼都好說啊!”
“對,我也想拜讀一二。”
“我也……”
謝斯南:?
想甚麼想!他都沒有。
明懷昱也不願意。
他這人小氣著呢。
今日借這個,明日借這個。那他自個鑽研的時間都沒有。
他圖甚麼?圖讓別人長進?
“不給不給。”
念著大喜日子,他委婉笑著道拒絕:“別打我主意啊。”
戚清徽也不管他會怎麼處理,左右東西給了他,就是他的。
他也不在意前頭攔路的謝斯南。
“聖上欽賜良緣,吉時已到,阻者不祥!”
“霽一,將七皇子……”
他的唇動了動。
“挪開。”
青石板一路過去,地面都鋪著紅墊子。
閨房房門緊閉。
允安獨自坐在門房口那張比他高出不少的長凳上,一雙小腿懸在空中,百無聊賴地晃盪著。
遠處隱約傳來人語聲,由遠及近。
他一眼就看見了走在最前面的戚清徽。當即就要跳下凳子奔過去,可想起明懷昱先前的囑咐,又手腳並用地想要爬回原位。
奈何這凳子實在太高。
他穿的圓滾滾的,待戚清徽一行人走到近前,允安還在費力地往上攀爬,急得小臉泛紅。
只能笨拙地圍著凳子打轉。
這憨態可掬的模樣,惹得來客們忍俊不禁。
謝斯南最是肆無忌憚,朗聲大笑:“這是哪裡來的小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