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安奶聲奶氣:“上回小叔晚歸,嬸嬸嘴裡說計較。結果小叔連寢房都沒能進,抱著鋪蓋在書房睡了三天。祖母私下同我說,小叔這是沒出息,懼內。”
“我就問祖母,那爹爹懼內嗎?”
“祖母當即便沉了臉,說爹爹回來得更晚,可孃親就知道盯著她折騰。”
明蘊:……
“不過祖母轉眼又消了氣,說你總算還懂些規矩,沒學那些眼皮子淺的跟夫君甩臉子。”
明蘊:……
竟然還能自個兒消氣?
允安好聲好氣。
他不愧是戚清徽的好大兒。
“孃親有甚麼,就去找祖母發洩吧。”
明蘊:……
允安:“爹爹總說,祖母是需要人管教的,這也算兩全其美了。”
母子兩人用了膳,明蘊沒有急著帶允安回府。
待戚家前來提親後,她便該留在府中備嫁,再難似如今這般隨意出門了。
見天色尚早,索性存了帶著允安去街市上走走的心思。
明蘊拉著她下了樓,還沒走出食鼎樓,允安就不走了。
明蘊狐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了朝這邊過來榮國公府的馬車。
車簷下懸著一串白玉鈴鐺,綴著水碧色流蘇。車輪每轉動一圈,便盪開細細碎碎的清音。
不用看,也知裡頭是誰。
允安:“阿孃可是不知如何管教?”
他提議。
“可以先拿小姑試手的。”
明蘊好笑又好氣。
“誰教你的?”
同教明懷昱相比,教允安其實還是有些不同的。
彼時處境艱難,明蘊自幼便告誡明懷昱,這世間從來成王敗寇,那些禮法規矩不過是給弱者設的牢籠。
而今允安生在錦繡叢中,無憂無慮,乾淨的不像話……
她自認很會教孩子:“這種話斷不可再說,沒有禮數。”
允安:“可……”
他陷入糾結。
“可孃親嫁過去後就是那麼做的啊。”
明蘊沉默了。
允安:“我從霽五嘴裡得知此事,還抱著書房的《禮記》給孃親看,說這樣不對。”
“可孃親說,有些人不收拾,長不了記性。”
允安久久不見明蘊回應.
“孃親為何不說話?”
明蘊:“……臉疼。”
戚錦姝抬步從馬車下來。
她今日不似往日神采奕奕,雖敷了胭脂,眉眼間仍難掩倦色。
身邊沒帶著礙眼的跟班。她只斜睨了明蘊一眼,便不屑地移開視線,徑自朝裡走去。
方才跨過門檻,卻驟然駐足,後退半步,垂眸看向那小矮墩子。
允安乖巧喊人。
“客人。”
允安:“你許久沒去鋪子了。”
戚錦姝:……
上回買了那麼多回去,她就被戚二夫人拎著耳朵罵鋪張了。
戚錦姝:“你怎麼在這兒?”
她瞥了眼座無虛席的大堂,瞭然。
“這是想用飯,沒有位置?”
戚錦姝是出來散心的,戚二夫人見她人都瘦了下去,到底心疼,索性打發她出來轉轉。
戚錦姝這回也不說讓允安給她做小廝了,只掃了明蘊一眼。
“你這個姐姐,看來也不怎麼樣啊,怎麼連頓飽飯都沒讓你吃上?”
“不如隨我姓了戚,日後吃香喝辣。”
本來就姓戚的允安眨眨眼。
“這不好。”
他要是喊戚錦姝姐姐,那戚錦姝豈不是要喊戚清徽爹爹了。
那就亂套了。
戚錦姝念著允安嘴甜,也許能讓她高興高興,直接拉起他的手。
“隨我去雅間,想吃甚麼就點。”
允安:“我吃過了。”
戚錦姝只當他不好意思,又要顧及明蘊體面。
“吃不下也無妨,可裝入食盒帶回去,餓了再吃。”
說著,戚錦姝撥動著指尖的泛著溫潤淺光的羊脂玉連環,睨嚮明蘊。
“三樓統共兩間雅室,可不是二樓能相提並論的。寬敞明亮,視野又開闊。一間戚家常年包的,另一間專候天家,這回又要讓你沾光了。”
她趾高氣揚:“你退婚的事我聽說了。雖不知你下回能許配甚麼人家,可按照廣平侯府那樣的門第,一輩子都踏不進三樓這道門檻,何況你?你呢,也只有碰到我施恩才能嚐嚐人上人的滋味。且珍惜此刻,畢竟這樣的機會……往後可難再得了。”
句句戳心窩子。
可這也要明蘊在意。
明蘊表示,還真的欠收拾。
她遂緩步跟上三樓。
雅間內早已收拾得窗明几淨,尋不著半點方才宴飲的痕跡。
戚錦姝才款款落座,嚮明蘊朝對面的位置努努下巴。
明蘊:“五娘子對廣平侯府頗有微詞。”
不然,也不至於每次見了她,都要踩廣平侯府一腳。
戚錦姝踩的坦蕩:“我看不上廣平侯府,徐家男人從上到下都是軟骨頭,那徐夫人又最會鑽營。”
她一直都未曾拿捏住明蘊,轉眼她人卻讓徐家欺到頭上,倒顯得徐家能越過她逞威風似的。
她譏諷。
“徐知禹人模狗樣的,我早瞧出他不是好東西。”
戚錦姝眸中很快又漾著驕矜的光:“不是我吹,這世間的好兒郎,十成風華有九成盡數匯聚在戚家。不提我祖父生前運籌帷幄,父親伯父有氣魄擔當,我那兩個兄長,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人物?尤其我堂兄,處事沉穩,手段非凡。有他在,縱使天崩地裂也能從容應對……”
戚錦姝這個人有個毛病。一提及戚清徽,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可很快,她反應過來。高高在上睨了明蘊一眼:“這才叫頂天立地的好兒郎,也不怕透露點你些訊息。我堂兄都要訂親了,家裡這些時日都在馬不停蹄張羅著。”
允安:!!?
他如遭雷擊。
一下子就不好了。
可見明蘊氣定神閒的。
他又開始操心。
感覺爹爹要完了。
不對,祖母更要完了。
明蘊看向戚錦姝,面色古怪:“你……就沒問問,他和誰定親。”
嘖。
戚錦姝提到這事,就煩。
她怎麼知道,母親半點不透露。
不過,戚錦姝抬了抬下巴。
“我這未來嫂嫂,定是儀態萬方,溫良恭斂,持家有方。”
戚錦姝剛想問明蘊是不是聽罷自慚形穢了。
明蘊慢條斯理:“你嫂嫂她……”
戚錦姝:“甚麼?”
明蘊微笑,幾字秒殺:“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