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5日,香港科技大學附屬醫院。
獨棟產房別墅被木棉樹環繞,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
肖鎮站在產房外的走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褲口袋裡的一個金屬小物件——那是李御韓從上海寄來的,一塊老式懷錶的複製品,表蓋內側刻著“亦華,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產房裡很安靜,只有秦頌歌壓抑的呼吸聲和助產士輕柔的指導聲。
肖鎮試圖透過磨砂玻璃看進去,但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輪廓。
“肖老師,您坐會兒吧。”蘇念晚端著水杯走過來,“醫生說情況很好,順產的可能性很大。”
肖鎮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她疼了很久了。”
“生孩子都這樣。”蘇念晚在他旁邊的長椅坐下,“當年我生女兒時,疼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頌歌這才六個小時,已經算順利的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文雲淑和肖正堂匆匆趕來,兩位老人臉上都寫滿關切。
“怎麼樣?”文雲淑問。
“還在努力。”肖鎮站起身,“爸媽,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說好在家等訊息嗎?”
“在家坐不住。”肖正堂往產房方向看了一眼,“亦禹亦歌呢?”
“在旁邊的休息室,蘇念晚的女兒陪著他們。”肖鎮看了眼手錶,“孩子們從中午等到現在,也累了。”
正說著,休息室的門開了條縫。亦禹探出頭:“爸爸,媽媽還好嗎?”
肖鎮走過去蹲下身:“媽媽很好,很快就能見到弟弟或妹妹了。你帶好妹妹,別出來亂跑。”
“弟弟。”亦禹認真地說,“肯定是弟弟。”
亦歌也從哥哥身後擠出來:“我想要妹妹……”
話音未落,產房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清脆,響亮,充滿生命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肖鎮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看向產房門。門從裡面開啟,護士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肖先生,恭喜,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肖鎮的手有些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生命,低頭看去——嬰兒的臉紅通通的,眼睛還沒睜開,但小嘴一撇一撇的,彷彿在表達對這個新世界的不滿。
“七斤二兩,很健康。”護士補充。
肖鎮抱著兒子走進產房。秦頌歌躺在產床上,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但眼睛明亮如星。
“你看……”她的聲音很輕,“他像你。”
肖鎮把嬰兒輕輕放在妻子身邊,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辛苦了。”
文雲淑和肖正堂也進來了。兩位老人看著那個新生命,眼眶都有些溼潤。
肖正堂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甚麼都沒說,但那個動作已經包含了一切。
亦禹和亦歌在蘇念晚的帶領下溜進來。兩個孩子踮著腳想看弟弟,被文雲淑抱起來。
“這就是你們的弟弟。”奶奶輕聲說,“以後要保護他,照顧他,帶他看星星。”
亦歌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臉頰:“他好軟。”
“弟弟叫甚麼名字?”亦禹問。
所有人都看向肖鎮。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複製品,開啟表蓋,露出內側的刻字:
“肖亦華。華夏的華,光華的華。”
產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文雲淑點頭:“好名字。亦禹治水,亦歌天籟,亦華光華。肖家的第三代,齊了。”
………………
當天晚上,肖鎮坐在病房的陪護椅上,看著妻子和新生兒沉睡的模樣。
秦頌歌睡得很沉,生產消耗了她太多體力。
嬰兒睡在旁邊的保育箱裡,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偶爾會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肖鎮走到陽臺才接起來。
“爸爸!”李御韓的聲音從上海傳來,背景音裡隱約有復旦附中放學的人聲,“我聽二表叔說了,秦阿姨生了!是弟弟對嗎?”
“對,弟弟,肖亦華。”肖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七斤二兩,很健康。”
“太好了!媽媽讓我轉達恭喜,她說下週來香港看秦阿姨和弟弟。”少年頓了頓,“爸爸,我給弟弟準備了禮物,是一套嬰兒版的航天服模型,我自己設計的。”
肖鎮心頭一暖:“他會喜歡的。”
“還有……”李御韓壓低聲音,“二表叔今天帶我去實驗室了。月冰微生物的完整基因組測序完成了,比預期快了一個月。
爸爸,那些微生物的DNA修復機制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它們可能……經歷過不止一次的太空旅行。”
肖鎮神色一凜:“甚麼意思?”
“意思是,這些微生物可能不是直接從地球到月球的。”少年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抖,“我們分析了它們的基因變異模式,發現了一些只有在極端輻射環境下才會產生的特殊標記。
這些標記的時間跨度很大,最古老的可以追溯到四十億年前,最新的……只有幾百萬年。”
“你是說,它們可能在太陽系裡‘旅行’過?”
“對!可能搭乘小行星或彗星,在地球、月球、甚至火星之間來回遷徙。”李御韓快速說道,“所以它們進化出了超強的生存能力,因為它們的生存環境從來就不穩定。
爸爸,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生命在太陽系中的傳播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普遍!”
肖鎮看著香港的夜空,腦海中快速閃過無數可能性。如果李御韓的猜測是對的,那麼生命可能早就遍佈太陽系,只是以休眠的形式存在。人類探索太空,可能不只是尋找新家園,還是在尋找失散已久的“親戚”。
“資料可靠嗎?”
“二表叔重複了三次實驗,結果一致。我們正在寫論文,但二表叔說這種級別的發現,發表前必須經過國家稽核。”
少年頓了頓,“爸爸,我覺得……我們應該在月球上建一個專門的生物實驗室。‘廣寒宮’基地的環境太侷限了。”
“已經在計劃中了。”肖鎮說,“‘廣寒四號’任務會帶一個生物實驗艙上去,專門研究月面極端環境下的生命科學。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參與方案設計。”
電話那頭傳來少年倒吸氣的聲音:“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過有個條件——你必須先完成高中學業,每門課都不能低於A。你秦阿姨說得對,基礎很重要。”
“我會的!”李御韓幾乎要跳起來,“爸爸,我下週就發設計方案給你!”
結束通話電話,肖鎮回到病房。秦頌歌醒了,正側身看著保育箱裡的兒子。
“誰的電話?”她輕聲問。
“御韓。他給弟弟設計了禮物,還說富真下週來看你。”
秦頌歌微笑:“他來嗎?”
“來。學校那邊請了假。”肖鎮在床邊坐下,“這孩子……太聰明瞭。他和大夏生物的研究團隊發現了月冰微生物的新特性,可能會改寫我們對太陽系生命分佈的理解。”
“像你。”秦頌歌伸手握住丈夫的手,“你們父子倆,心裡都裝著星辰大海。”
肖鎮看著妻子疲憊但幸福的面容,突然覺得自己何其幸運。這個女人理解他的一切——他的抱負,他的責任,甚至他與其他女人的複雜過往。
“頌歌,”他輕聲說,“等亦華滿月,我們全家去上海住一段時間。讓亦禹亦歌見見哥哥,也讓御韓好好抱抱弟弟。”
“好。”秦頌歌閉上眼睛,“睡吧,你也累了。”
肖鎮靠在陪護椅上,卻沒有睡意。他開啟手機,開始處理堆積的工作郵件。其中最緊急的一封來自“廣寒宮”基地:
“肖董:沙棗苗在‘地球泡泡’中長到十五厘米高,已出現木質化跡象。
我們採集了葉片樣本進行基因分析,發現其抗旱基因表達量是地球同種的六倍。
這株植物正在主動適應月球環境。另:永久陰影區新鑽探點發現大型冰層,初步估計儲量超過百萬噸。陳浩宇。”
肖鎮回覆:“保護好那株苗,它是人類在月球上的第一棵樹。冰層樣品用‘廣寒四號’帶回,記得標註精確座標——那裡可能是未來月球基地的水源地。”
處理完郵件,已經凌晨兩點。肖鎮走到保育箱前,看著裡面熟睡的兒子。嬰兒的小臉在睡眠中舒展開來,呼吸均勻而有力。
這個孩子出生在中國航天最輝煌的時代。他滿月時,“廣寒四號”將攜帶生物實驗艙飛向月球;他一歲時,中國第一個永久性月球科考站將建成;他十歲時,中國人可能會踏上火星。
而他,肖鎮,要為他,為亦禹、亦歌、御韓,為所有孩子,鋪好通往星辰的道路。
窗外,香港的夜色溫柔。太平山頂的燈火與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分不清哪是人間,哪是天際。
而在三十八萬公里外,月球南極的沙克爾頓環形山裡,一株來自甘肅沙漠的沙棗苗正在人造的“地球泡泡”中倔強生長。它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味著甚麼,只是本能地向著光源伸展枝葉,向著生存努力。
就像人類,不知道宇宙的終極答案,只是本能地探索、前行、傳承。
肖鎮回到妻子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秦頌歌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他的手拉到胸前,像抱著甚麼珍貴的東西。
這一刻,他不再是這個時代全球最知名的大科學家,不再是商業領袖,只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但正是這樣的身份,給了他走向星辰的全部勇氣。
因為要守護的人,就在這裡。
在懷裡,在身旁,在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月球上,在千里之外的上海老洋房裡。
他們都在等他回家。
而他,永遠會回來。
………………
三天後,秦頌歌出院回家。
同樣這一天大禹國際投資集團和嘉信食品集團長全球352萬員工突然發放了一個月的稅後紅包,這筆錢是由肖鎮私人家辦發的。
後續由大禹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官方釋出訊息:集團董事長肖鎮和夫人秦頌歌女士誕下第三個孩子,以示慶賀和共享喜悅之情!
太平山頂的莊園裡已經做好了迎接新成員的準備。嬰兒房被佈置成星空主題,天花板是夜光星圖,牆壁上是太陽系行星的壁畫。文雲淑親自挑選了所有的嬰兒用品,從純棉的襁褓到最先進的智慧監護裝置。
亦禹亦歌圍在弟弟的小床邊,爭著要抱。在保姆的指導下,八歲的亦歌終於成功抱起了弟弟,雖然動作笨拙,但眼神裡滿是認真。
“他好小。”亦歌輕聲說。
“他會長大的。”亦禹在旁邊說,“等他長大了,我教他看星星,你教他認星座。”
“我還要教他彈鋼琴。”亦歌補充。
肖鎮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手機震動。是李御韓發來的照片——上海五角場11號的書房裡,書桌上攤開著厚厚的圖紙,上面是月球生物實驗室的初步設計方案。
“爸爸,這是我做的第一版方案。採用模組化設計,分三個區域:樣本處理區、培養實驗區、資料分析區。生命保障系統獨立於主基地,有雙重備份。總質量控制在五噸以內,可以用‘廣寒四號’的備用運力送上月球。”
肖鎮仔細看著那些圖紙。雖然還有些稚嫩,但思路清晰,考慮周全,完全不像一個十三歲少年的作品。
他回覆:“很好。下週視訊會議,你向航天局的專家彙報這個方案。”
“我真的可以嗎?”
“你是我兒子。”
簡短的四個字,包含了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放下手機,肖鎮走進嬰兒房。亦歌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放回小床,抬頭看他:“爸爸,弟弟甚麼時候能睜開眼睛?”
“很快,再過幾天。”肖鎮摸摸女兒的頭,“等他會睜眼了,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們。”
“那他會記得我們嗎?”
“會的。”肖鎮把兩個孩子擁入懷中,“因為你們是他的哥哥姐姐,會陪他一輩子。”
窗外,夕陽西下,太平山披上金色的霞光。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渡輪拉響汽笛,這座城市在晝夜交替中繼續前行。
而在嬰兒床裡,肖亦華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彷彿在做一個關於星星的夢。
他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一個怎樣的家庭,將面對一個怎樣的時代。
但他會知道,他有一個造火箭的父親,一個寫管理的母親,一個在月球上種樹的叔叔阿姨,一個設計飛船的哥哥,還有會帶他看星星的哥哥姐姐。
這些,就足夠了。
因為愛和夢想,是這個家庭傳承給孩子最寶貴的財富。
就像星光,穿越億萬光年,依然明亮。
就像生命,歷經億萬年的演化,依然頑強。
肖鎮抱起兒子,走到窗前。夕陽的餘暉灑在嬰兒臉上,那張小臉在光中顯得格外安詳。
“亦華,”他輕聲說,“歡迎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有山川湖海,有星辰宇宙,有愛你的人,也有你要去探索的遠方。”
嬰兒在睡夢中,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彷彿在說:我知道了。
我會好好長大的。
為了所有愛我的人。
也為了,我要去愛的世界。
夜色漸濃,星辰浮現。
在太平山頂,在香港,在上海,在月球,在更遠的深空,無數的生命和夢想正在交織、生長、傳承。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