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香港海港城大禹國際投資集團總部128層。
肖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中環的車流。他身著定製深灰色西裝,與三個月前在發射指揮中心穿藍色工裝的樣子判若兩人。
右手腕上的百達翡麗是上週瑞士投資夥伴送的禮物,錶盤背面刻著“To the Moon and Beyond”。
“肖董,納斯達克閉盤了。”首席財務官周明推門而入,手中平板顯示著全球市場資料,“我們投資的SpaceX昨日完成F9火箭第七次回收,股價漲了18%。大禹重工旗下未來汽車在紐交所IPO超額認購32倍。但最亮眼的是——”
“月壤衍生材料公司。”肖鎮接過話頭,轉身走向會議桌,“英國那家把月壤模擬物做成珠寶的公司,市值破十億美元了,對吧?”
周明愣了下:“您已經知道了?”
“我在月球上有三雙眼睛,在地球上有三百個分析師。”肖鎮微笑,笑容裡藏著只有自己懂的深意,“說說壞訊息。”
“壞訊息是,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駁回了我們收購美國超導材料公司LTS的申請。理由是‘涉及國家安全’。”周明調出檔案,“這是三個月內被否決的第三起收購案。”
“預料之中。”肖鎮坐下,指尖在實木桌面上輕敲,“那就換條路走。聯絡日本住友化學,德國巴斯夫,還有……俄羅斯的聯合航空製造集團。告訴他們,大禹投資願意共同成立‘深空材料聯合研發基金’,首期規模五十億美元。”
“但那些技術不如美國——”
“技術可以追趕,但地緣政治的門檻,有時候比技術門檻更高。”肖鎮看了眼手錶,“董事會還有十分鐘,先說說‘星海資本’的情況。”
周明快速彙報:“您以個人名義設立的‘星海風險投資基金’,過去六個月投了二十四家初創企業,其中十八家與航天衍生技術相關。最成功的案例是‘清影科技’——他們用月壤處理技術開發的新型汙水處理膜,已經拿下雄安新區三十億訂單。”
“告訴清影創始人,如果明年營收破百億,我親自為他們站臺。”肖鎮頓了頓,“另外,從我的個人賬戶轉五千萬,設立‘望舒獎學金’,專門資助研究太空農業的貧困學生。”
“明白。”
………………
董事會會議在九點準時開始。
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十七個人,代表大禹投資在全球的十七個主要業務板塊。最年輕的四十二歲,最年長的六十八歲,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三塊螢幕。
“開始吧。”肖鎮沒有客套,“能源板塊先報。”
接下來的兩小時,肖鎮展現出了與航天總師完全不同的另一面:他對非洲鋰礦的儲量資料如數家珍,對歐洲碳交易市場的波動趨勢預測精準,對東南亞數字支付領域的競爭格局分析透徹。
當有人質疑投資可控核聚變專案風險過大時,他只用一句話就讓全場安靜:
“如果害怕風險年美國人就不該登月。而我們現在已經在月球上建立了基地。”
會議結束時,所有提案透過率100%。
但只有肖鎮自己知道,這些看似分散的投資,背後都指向同一個目標——為曲率引擎研究積累技術和資金。
………………
下午兩點,肖鎮的車隊駛出中環,卻不是回太平山山頂莊園,而是開往新界。
車隊在山路行駛半小時後,拐進一條不起眼的隧道入口。隧道口偽裝成“地質勘查備用通道”,衛兵核驗了三重身份——大禹投資董事長、航天局特聘顧問、以及一個沒有任何頭銜的純數字程式碼。
隧道向下延伸三公里,盡頭是兩道三十噸重的合金門。門後,是一個埋在山體深處的巨大空間。
這裡是“星槎計劃”的核心實驗室,知道它存在的不超過二十人。
肖鎮在更衣室換上白色防靜電工裝,戴上特製眼鏡。鏡片是AR顯示終端,與實驗室主控系統直連。
“肖總,您來得正好。”徐濟民迎上來,老人眼裡佈滿血絲但精神矍鑠,“第七次全尺寸模擬剛剛完成。我們……可能找到突破口了。”
實驗室中央,一個直徑十米的環形裝置正在低鳴執行。裝置表面覆蓋著複雜的冷卻管路,內部是真空狀態,溫度接近絕對零度。
這就是曲率引擎的縮比原型機——當然,目前還只能產生理論上存在的效應,距離真正推動飛船還差十萬八千里。
林薇將資料投影在空中:“看這裡——當我們在環形腔體內製造出特定頻率的駐波時,卡西米爾效應被放大了10^8倍。更重要的是……”
她調出另一組影象:“我們檢測到了時空曲率的微觀改變。雖然幅度只有10^-23米,但這是人類第一次在實驗室環境下,用非天文尺度的能量,主動彎曲了時空。”
肖鎮凝視著那些代表時空曲率的等高線圖。如果放大千萬倍,這就像在水面上投下一顆石子產生的漣漪。
“能耗比?”他問出最現實的問題。
“仍然高得離譜。”徐濟民苦笑,“為了產生這點效應,我們消耗了相當於北京市三天的全社會用電量。而且持續時間只有秒。”
“但證明了原理可行。”肖鎮沒有失望,“從無窮大到有限大,這是質變。從有限大到實用化,只是量變——當然,這個量可能需要六個數量級。”
他走到控制檯前,調出自己過去三個月私下推導的方程:“我有個想法。傳統的思路是製造負能量密度來彎曲時空,但如果換個角度——我們不需要彎曲整個時空,只需要在飛船前方製造一個‘時空斜坡’,讓飛船沿著斜坡滑行。”
林薇眼睛一亮:“就像衝浪?不改變海浪,只改變衝浪板的角度?”
“類似。但更準確地說,是在時空結構上製造一個區域性的‘引力勢阱’,飛船會自然向勢阱中心‘墜落’。我們只需要不斷在飛船前方製造新的勢阱,它就會持續加速。”肖鎮在虛擬黑板上寫下新方程,“這個方法的能耗,理論上只有傳統曲率驅動的千分之一。”
徐濟民盯著方程看了五分鐘,突然激動得手發抖:“這……這需要超精度的時空測量技術,誤差必須小於普朗克尺度的百萬分之一!”
“所以我們需要量子重力感測器。”肖鎮點開另一份檔案,“我在大禹投資內部設立了一個‘前沿探測技術基金’,過去半年投了七家量子測量初創公司。其中兩家,已經在實驗室實現了亞原子尺度的重力梯度測量。”
林薇倒吸一口涼氣:“您從一開始就在佈局?”
“從‘廣寒一號’帶回第一抔月壤那天,我就在想下一步。”肖鎮平靜地說,“化學火箭的極限是光速的萬分之一,人類永遠走不出太陽系。要真正走向深空,必須突破物理極限——而突破極限,需要金錢、技術和時間。我正在收集前兩樣,爭取第三樣。”
他調出全球科技投資地圖:“美國在搞量子計算,歐洲在搞核聚變,日本在搞人工智慧。我們表面上在跟,實際上在佈局下一個時代的基礎物理。曲率引擎、反物質能源、量子通訊——這些才是五十年後的戰略制高點。”
“但五十年太久了。”徐濟民嘆氣,“我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
“我外公也說過類似的話。”肖鎮望向實驗室深處,“他去世前一個月,我還在算火箭的軌道方程。他老人家說——‘我算的不是火箭,是未來。我可能坐不上那趟車,但我要把車站修好,讓年輕人有地方上車。’”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
“開始第八次實驗。”肖鎮打破沉默,“這次用我的新方程。另外,通知月球基地——請他們在下一次月夜期間,用基地的量子重力儀做一組背景測量,資料加密傳回。”
“月球上能做重力測量?”林薇驚訝。
“我讓劉長風偷偷帶了一臺原型機上去,藏在基地擴建模組裡。”肖鎮難得露出狡黠的笑,“月球沒有大氣擾動,地質活動幾乎停止,是完美的重力測量實驗室。而且……”
他壓低聲音:“月球背面的引力異常區,可能隱藏著天然時空扭曲的線索。如果我們的理論正確,那裡或許存在某種‘時空淺灘’,是驗證曲率理論的絕佳場所。”
………………
深夜十一點,肖鎮回到太平山頂肖家莊園。
書房裡,三塊螢幕亮著:左邊是今日全球金融市場收盤簡報,中間是月球基地的實時狀態,右邊是曲率引擎新方程的模擬結果。
他先處理金融事務——批准了五十億的投資計劃,否決了三項高風險併購,簽署了“星海資本”下一季度的投資方向。
然後切換到月球頻道。陳浩宇正在記錄今日科考日誌,聲音透過三十八萬公里傳來:“……在永久陰影區鑽探深度達3.2米,發現冰粒含量約8%。如果這個儲量可推廣,沙克爾頓環形山的水冰總量可能超過十億噸。”
肖鎮回覆:“樣品立即封存,下一班貨運飛船帶回。另外,B區重力儀資料,請按加密協議第七條傳輸。”
最後,他沉浸到方程的世界。草稿紙上,廣義相對論與量子場論的符號交織,試圖描述時空如何被人類意志彎曲。
這是比管理萬億資產更困難的挑戰——他在嘗試重新定義物理的邊界。
凌晨兩點,手機震動。是他學生蘇念晚。
“還沒睡?”
“在算題。”肖鎮揉揉眉心,“有事?”
“兩件事。第一,國際航天大會下月在巴黎召開,歐空局私下邀請你去做主旨演講,條件是允許ESA科學家參與月壤研究。”
“答應他們,但要換——我們要參加歐洲的‘木星冰衛星探測計劃’,至少三個席位。”
“好。第二件……”蘇念晚停頓,“文粵笙和文小童在我這兒。小童想退學,去考航天員。”
肖鎮一愣:“胡鬧。她才大四。”
“她說在光華管理學院學不到真正有用的東西,想去真正改變世界的地方。”蘇念晚苦笑,“小姑娘說,‘小表叔能管理萬億資金同時研究曲率引擎,我為甚麼不能一邊讀商科一邊訓練航天員’?”
肖鎮沉默良久:“讓她來見我。明天下午,三點,航天局訓練中心。”
“你要讓她試?”
“不試怎麼知道不行。”肖鎮看向窗外星空,“我們這一代人為他們修好了車站,但他們要自己決定上哪趟車。”
結束通話電話,肖鎮走到庭院。
春夜的香港,星空被城市燈光稀釋,但他知道,在那些光點背後,是人類正在書寫的宇宙史。
月球上,同胞正在建立新家園。
實驗室裡,科學家在挑戰物理極限。
投資版圖上,資本在積累遠征的資源。
而他站在這一切的交匯點,左手撥動著地球的算盤,右手演算著星辰的方程。
這很累。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當年選擇做一個純粹的科學家,或者純粹的商人,生活會簡單得多。
但簡單,從來不是這個民族的選項。
五千年前,祖先在龜甲上刻下對星空的追問。
五百年前,鄭和的船隊消失在海平線盡頭。
五十年前,第一顆東方紅衛星升空。
而今天,中國人在月球安家。
每一步都艱難,但每一步都值得。
肖鎮回到書房,在日記本上寫下:
“2011年3月15日。金融市場波動率2.3%,月面水冰儲量確認,曲率方程第七次修正。今天為未來投入57億,為科學爭取到三個深空探測席位,可能還要多一個麻煩的航天員候選人。”
他停頓,補上一句:
“但未來,正是由這些‘麻煩’推動的。”
合上日記,肖鎮開啟加密通訊頻道,向月球傳送了一條簡簡訊息:
“浩宇,在基地西側300米處,挖一個直徑一米、深半米的坑,種下這個。”
附件是一顆經過基因改良的沙棗種子,來自甘肅民勤——中國最乾旱的地區之一。
他想看看,在最荒涼的月球上,最頑強的地球生命能走多遠。
就像這個民族,就像人類文明。
總是從最貧瘠處,長出最堅韌的希望。
夜深了。
燈光漸次熄滅,實驗室的儀器仍在低鳴,月球基地進入睡眠週期。
而肖鎮書房的燈,一直亮到東方既白。
新的一天,雙面人生繼續。
地上的商業帝國,天上的科學夢想。
他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