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信農場的生活節奏,與香港的課堂、上海的董事會、宋島的發射場迥然不同。
時間在這裡彷彿被西北遼闊的天際線拉長了,卻又在綠洲蓬勃的生長中顯得格外充實。
肖鎮和秦頌歌住在農場深處一棟簡樸但設施完備的專家小樓裡,推窗便是連綿的綠色和遠處依稀的沙丘輪廓。這裡成了肖鎮臨時的“多指揮部”。
………………
每日清晨,肖鎮會陪著秦頌歌在農場規劃好的生態步道上慢走。
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他們看日出將防風林染上金邊,看自動化灌溉系統如甦醒的脈絡般開始工作,看早起的農業工人在田間忙碌。
秦頌歌的孕吐反應不重,但肖鎮依然小心翼翼,隨時注意她的狀態。這段晨光,是屬於家庭和生命的寧靜時刻。
散步歸來,早餐過後,肖鎮便進入工作狀態。
小樓的書房經過改造,成了高度整合的指揮中心。多塊大螢幕分別連線著不同的網路和加密通道。
一塊螢幕上是宋島大禹深空探索技術公司的“月球前哨計劃”每日進展彙總。
雖然港科大的集中授課已結束,但各分系統進入詳細設計與地面試驗階段,問題更具體,協調更繁瑣。
肖鎮透過視訊會議,聽取“月網”衛星組關於深空天線抗干擾測試的報告,審閱“玉兔”月球車小組發來的懸架系統在模擬月壤環境下的耐久性資料,並對科學載荷團隊提出的某型光譜儀微型化方案做出關鍵決策。
他的指示依然精準,引用的技術細節令螢幕那頭的專家們也暗自佩服,彷彿他從未離開實驗室半步。
另一塊螢幕則處理著大禹置地集團、龍風投集團的日常。
置地集團的重點已從國內一線城市擴充套件到全球節點城市的基礎設施和智慧新城建設,肖鎮需要審閱吉隆坡某綜合體專案的最終設計修改,以及參與東歐某國物流樞紐投資的風險評估會。
龍風投方面,投資委員會提交了下一季度對三家前沿科技初創企業(涉及量子計算、合成生物學、下一代儲能材料)的盡調報告和投資建議,肖鎮快速瀏覽,給出“重點跟進谷歌,關於入股投資馬斯克的航天技術公司需補充團隊背景調查,關於哈佛生的血液檢測專案停止投資洽談,標註了騙子專案的標籤”的明確意見。
嘉信食品集團的事務反而最為“現場”。
於明每天會傳送簡訊,但重大決策仍需肖鎮拍板。
他批覆了中東某國提出追加5000畝治理面積的合作意向書原則同意條款,審閱了與伊拉克南部某省初步達成的、以糧食援助和節水農業技術換取優先參與重建專案的備忘錄,並同意了集團在北美收購一家有機食品品牌以完善全球供應鏈的戰略提案。
這些工作交錯進行,肖鎮如同高階棋手,同時應對多盤棋局,落子果斷,思路清晰。
秦頌歌有時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書或處理自己的學業,偶爾抬眼看看丈夫專注的側臉,心中充滿驕傲與安寧。
她知道,這個男人肩上扛著多麼廣闊的天地,而此刻,他的一部分重心,堅定地落在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
當夕陽西沉,將農場染成一片溫暖的赭紅色,肖鎮一天中最具“個人色彩”的時間才真正開始。
書房一角,擺放著簡單的紙筆和一臺離線膝上型電腦。他開始創作一部新的小說——《山海情》。
靈感直接源於這片土地,源於農場裡那些從五湖四海匯聚而來的治沙人,也源於他更早記憶中,關於中國西海固地區移民與奮鬥的史詩。
他筆下的故事,不再是大開大闔的商戰傳奇,而是聚焦於一群平凡而堅韌的人,如何用汗水、智慧甚至生命,在“苦瘠甲天下”的土地上,開闢新家園,創造新生活的動人歷程。
他寫技術員“凌一農”原型們,如何絞盡腦汁尋找適合貧瘠土地的作物,如何與頑固的自然條件鬥爭;他寫基層幹部“馬得福”們,如何奔走協調,承受壓力,帶領群眾一點點改變觀念和命運;他寫從西海固移民而來的“水花”、“得寶”、“麥苗”們,如何在陌生的土地上從彷徨到紮根,用雙手建設新生活,並最終與這片土地血脈相連。
他寫困難,寫失敗,寫淚水,更寫不屈不撓的鬥志、相濡以沫的情誼和最終綻放的希望。
這部計劃百萬字的小說,對肖鎮而言,並非單純的文學創作。
它是對腳下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由無數普通人書寫的“中國奇蹟”的一次深情記錄和藝術昇華。
在構思人物和情節時,他常常與農場裡的老專家、技術員、甚至是普通工人聊天,聽他們講家鄉的故事,講治沙的艱辛與喜悅。這些真實的細節和情感,涓涓流入他的筆端。
秦頌歌是他第一個讀者。每晚,肖鎮會把自己寫好的部分讀給她聽。
讀到動情處,兩人會一起沉默,或一起落淚。秦頌歌撫摸著日益隆起的小腹,輕聲說:“寶寶也在聽呢。他(她)會知道,爸爸不僅關心星星,也深深愛著土地上的人們。”
肖鎮點頭,目光溫柔:“我希望他(她)將來能明白,無論科技如何發達,人類最寶貴的財富,永遠是面對困境時的不屈,是建設家園時的熱情,是人與人之間最樸素也最深厚的情感。
這是我們民族的根本,也是我們無論走向地球的哪個角落,甚至走向星空,都不能忘記的精神底色。”
………………
日子就這樣在農場規律而充實中流過。肖鎮完美地扮演著多重角色:他是運籌帷幄的商業領袖和科技統帥,是體貼入微的丈夫和準父親,也是沉浸於大地情懷的書寫者。
這些身份看似迥異,卻在深層邏輯上緊密相連——無論是治理沙漠創造綠洲,還是探索月球拓展生存空間,抑或是用文字記錄人民的奮鬥,其核心都是對“家園”的深切關懷、對“發展”的不懈追求、對“未來”的主動塑造。
有時候肖鎮也會在涵養好的沙漠淡水湖開著小機船帶著秦頌歌體驗一把下湖打魚的別樣生活。
深夜,當秦頌歌熟睡後,肖鎮有時會獨自走到小樓的露臺上。
西北的夜空,星河低垂,清晰得彷彿能看見銀河的塵埃。
他抬頭望月,那裡有他正在佈局的“月宮前哨”;他環顧四周,是親手參與締造的“地上綠洲”;他回望書房,那裡有正在流淌的、關於奮鬥與希望的《山海情》文稿。
大地與星空,現實與夢想,科技與人文,家國與天下……這些宏大的命題,在西北這片曾經荒涼、如今生機盎然的土地上,在肖鎮忙碌而充實的生活中,達成了奇妙的和諧與統一。
他知道,短暫的休整即將結束,更艱鉅的挑戰在等待。
但這段沙海綠洲間的時光,不僅讓秦頌歌得到了最好的安養,也讓他自己的內心更加豐沛、根基更加牢固。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彷彿能同時汲取到大地蓬勃的生命力和星空永恆的召喚。
然後,他輕輕走回室內,為熟睡的妻子掖好被角,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閃爍的、代表各個事業版圖正常執行的綠色訊號,才安然入睡。
明天,太陽依舊會照亮這片被征服的沙海,而新的故事,將繼續在經緯之間、在現實與夢想的交匯處,生生不息地書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