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嶺南，暑氣正盛。7月8日，肖鎮的日程如同精密鐘錶般運轉。
上午，他在大埔大禹研究院主持了關於“新型自適應飛船系統能源核心模組”的論證會；下午，便乘坐專屬的擺渡直升機，掠過蔚藍的伶仃洋，降落在宋島基地，檢查“超級電彈”地面原型機的建造進度；傍晚時分，蒼鷺直升機才載著他返回太平山頂，那座可以俯瞰維多利亞港璀璨燈火的莊園。
隨著專案進入深水區，越來越多的技術瓶頸需要他親自出手打通。
無論是“超級電彈”所需的瞬時巨大能量釋放與控制，還是“凌霄”飛船那套能根據太空環境、乘員狀態自動調整的生命維持與姿態控制系統，都遠遠超出了當前國內研究員的普遍認知水平。
為此，肖鎮不得不開設了一系列《太空學》升階課。
授課地點設在宋島基地一處高度戒備的地下學術報告廳。
伊戈爾領銜的核心團隊，以及從內地各大院所、經過層層政審篩選出的二百餘名頂尖航天研究員濟濟一堂。
每個人都清楚，能坐在這裡意味著甚麼——這不僅僅是常規培訓，更是一次由肖院士親自主導的“知識灌頂”和思維革命。
安保級別也提升至最高。每次開課前，保安隊長兼貼身助理劉雲都會帶著專業裝置，對每一名進入者進行細緻檢查，甚至連筆記本和鋼筆都不放過。
報告廳內部在清場後，會啟動多臺大禹集團自研的“頻域遮蔽器”，確保沒有任何訊號可以洩露出去。
饒是如此，開班第一週，還是揪出了兩個試圖夾帶微型錄音裝置的內地研究員，其動機不言而喻。
“都是些覺得別人家空氣格外香甜的人！”事後，肖鎮對劉雲無奈地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與失望。
這件事讓他更加堅定了核心技術必須掌握在絕對可靠之人手中的信念。
處理完一天的事務，肖鎮難得有了一絲閒暇。
他親自駕駛著大禹工業集團旗下阿斯頓馬丁公司上個月剛剛釋出的Venom GT2跑車，駛向太平山頂莊園。
這輛通體採用全碳纖維2.0材料的超跑，在夕陽下流淌著暗夜般的幽光。
肖鎮並非單純享受風馳電掣的快感，他更重要的任務是實地測試這款運用了諸多“凌霄”專案外溢技術的民用產品。
“老闆，這自適應座椅確實厲害，開了這麼久，腰一點不酸。”副駕駛上的劉雲感受著座椅細微的調整，由衷讚歎。
“嗯，基於人體工程學和生物電反饋的智慧調節，算是飛船座椅的‘青春版’。”
肖鎮專注地看著路面，一邊體驗著轉向手感和動力響應，“新材料氣囊的觸發演算法也最佳化了，碰撞時形成的包裹氣幕更均勻，安全性提升不少。回頭把體驗資料和改進建議反饋給馬丁那邊。”
車隊流暢地轉入太平山頂莊園的私家車道。
肖鎮剛停穩車，走進客廳，外婆張豔梅就迎了上來：“鎮娃兒，一下午成都那邊有個國際長途找你，說是姓楊，打了好幾次嘞。”
肖鎮走到復古式座機旁，看了看來電顯示，確實是成都黃田壩老楊辦公室的號碼。
他心下有些疑惑，楊林一般沒事不會這麼急著找他。
“我去書房回個電話。”肖鎮說著，快步上樓進入自己的加密書房，取出那部厚重的軍用級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楊林的紅色專線。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
“肖鎮？！你怎麼才回電話！”楊林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還有幾分如釋重負。
“剛忙完。老楊，甚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唉，別提了。碰上硬骨頭了……你明天能不能抽空來一趟黃田壩？
隱身蒙皮這邊，遇到大麻煩了，折騰了小半年，請了幾波專家都束手無策……”楊林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焦慮和期待。
“行，我安排一下，明天下午飛過來。……不用派車接，我直接開車到所裡。正好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新座駕，動力澎湃，保證讓你這老傢伙心跳加速。”肖鎮半開玩笑地說。
“你小子……就知道享受！”楊林笑罵一句。
“老楊你別不識好人心，我這可是讓你提前體驗航天級智慧座艙！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這是‘凌霄’飛船座椅技術的民用版，懂嗎？”
“甚麼？！你那大玩具……技術已經成熟到可以外溢到汽車上了？”楊林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當然！電話裡不便多說，明天讓你親身感受一下甚麼叫‘牛逼’！”肖鎮賣了個關子，又聊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
………………
7月10日清晨，肖鎮和母親文雲淑一起用餐時，文雲淑叮囑他：“鎮娃子，從成都回來後，記得去澳門一趟，離島的填海工程進度需要你親自去把控一下，那邊彙報說有些技術引數需要你定奪。”
“知道了，媽。”肖鎮點頭應下。
上午，他高效地處理了大禹研究院和宋島基地的幾項關鍵事務，簽署了幾份檔案。
午飯後，便乘坐蒼鷺直升機前往大嶼山國際機場，登上了那架經過特殊改裝的C919max私人飛機。
下午飛機平穩降落在成都雙流機場。
肖鎮沒有走普通旅客通道，而是直接從貨運區，駕駛著那輛引人注目的暗黑色Venom GT2跑車，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駛出機場。
劉雲和幾名安保人員駕駛著川A牌照的防彈路虎越野車，緊隨其後。一行車輛風馳電掣，直奔黃田壩611所。
經過戒備森嚴的門崗，與楊林再次確認後，掛著粵A（港粵雙牌）的跑車和路虎被放行入內。楊林早已等候在略顯陳舊的辦公樓前。
“老楊！難得啊，所長大駕親自迎接！”肖鎮推開車門，笑著打招呼。
“少貧嘴！”楊林圍著線條凌厲的跑車轉了一圈，故意揶揄道：“就這？看起來是挺唬人，不就是個紈絝子弟的玩具嘛？”
“嘿！不服氣是吧？”肖鎮順手將車鑰匙拋給楊林，“試試手感！光看能看出花來？”
“試試就試試！”楊林也不客氣，接過鑰匙坐進駕駛艙。
伴隨著V12發動機雄渾的咆哮，跑車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在廠區內部道路上體驗了幾分鐘。
當跑車穩穩停回原地，楊林下車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好傢伙！這推背感……肖鎮，你這座椅是怎麼回事？
感覺像是活的一樣，把我這老腰託得舒舒服服！”
“嘿嘿，都說了是黑科技，智慧感知，動態調節，航天級享受，開玩笑的麼？”肖鎮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這時，幾位所裡的工程師也圍了過來，其中就有負責戰鬥機座艙設計的陳工。
“楊工，肖院士，這車……我們能也體驗一下嗎？感覺這座椅技術對我們很有啟發啊！”
“陳工想試就試唄。”肖鎮大方地一揮手，“劉雲，把後尾箱那個銀色拉桿箱拿給陳工。”
劉雲依言取出一個密封箱。肖鎮對楊林說：“老楊，夠意思吧？裡面是這套智慧座艙系統的部分非核心感測器和技術引數說明。
不過，最尖端的感測元件，你得找大禹精密下單定製，這是最新技術，目前只對國內盟友和咱們自用體系開放。”
“太感謝了！”楊林鄭重地接過箱子，對圍觀的、特別是座艙研究小組的人員說，“都聽到了？好好體驗學習，特別是座艙環境人機工程組的，寫出詳細體驗報告！”
“是！楊所！保證完成任務！”眾人興奮地應和。
“誒！記得開完了給我把油加滿啊！”肖鎮笑著提醒。
“真摳門！”楊林笑罵。
“廢話，這車油耗高，加油不要錢啊？”肖鎮理直氣壯，“走吧，去你辦公室，具體說說遇到甚麼世紀難題了？”
“去車間吧，東西都在那邊，你要不要先休息下？”
“直接去車間。”肖鎮乾脆利落。
楊林領著肖穿過熟悉的廠區道路，走向飛行器綜合噴塗實驗室。路上，肖鎮問道：“具體是甚麼問題？資料不穩定？”
“是耐久性！”楊林嘆了口氣，“新設計的隱身蒙皮，在模擬實戰環境下，進行幾次高機動、或者經歷特定頻率的雷達波照射後，微觀結構就開始出現疲勞，隱身效果急劇下降……跟資料裡提到的F-22早期遇到的問題很像。”
“哦？跟娘娘犯一樣的毛病了？”肖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這確實是個棘手的老大難問題。”
一行人進入實驗室旁邊的監控分析室。肖鎮立刻坐到主控電腦前，調閱海量的實驗資料記錄、材料分析報告和失效分析圖譜。
楊林默默地給他接了杯溫水放在旁邊，然後示意其他人都保持安靜，不要打擾。
肖鎮很快就沉浸到資料的海洋中。他時而快速滾動頁面，時而停下來，在隨身攜帶的保密筆記本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時而凝神思考，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分析室裡只剩下伺服器執行的微弱嗡嗡聲，以及肖鎮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為昏暗，再到完全漆黑。
直到晚上十點半，肖鎮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他這才發現，楊林和幾位核心骨幹工程師竟然都還守在旁邊，靜靜地等待著。
“楊所，你們……嗨，都這麼晚了，大家快下班回家吧，問題不大，能解決。”肖鎮連忙說道。
“真的？！”楊林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懸了幾個月的心終於落下一半，他趕緊朝門外喊道：“範師傅！快把餐車推進來！”
“來了來了！”食堂的範師傅應聲推著保溫餐車進來，臉上堆著樸實的笑容。
“範師傅，有回鍋肉嗎？”肖鎮感覺胃裡餓得發慌，迫不及待地問。
“有有有！昨天楊所就特意囑咐說肖院士您要來，知道您好這口，今天一早就備好五花肉，用蒜苗和郫縣豆瓣給您炒得香噴噴的！”
“謝謝範師傅，辛苦了！”肖鎮接過盛得冒尖的飯碗，對還在房間裡的幾位工程師說：“同志們都沒吃呢吧？一起吃點？”
陳工揚了揚手裡一疊剛從拉桿箱裡取出的資料，不好意思地說：“肖院士，我們都吃過了，就您和楊所還餓著。
你們先吃，那個……後天您要是有空，這資料裡有些地方我們不太明白，想請您指點指點。”
“沒問題，不急，陳工，後天我們再討論。”肖鎮一邊大口吃飯一邊應承道，“老楊，快吃啊！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我這不是看你一直沒動靜，心裡沒底嘛！”楊林也端起飯碗，“這下踏實了，我也真餓了！”
房間裡很快只剩下兩位老朋友埋頭吃飯的聲音。
肖鎮風捲殘雲般幹掉了三大碗米飯，那盤迴鍋肉更是被掃蕩一空。楊林也胃口大開，吃得格外香甜。
飯後，肖鎮用牙籤剔著牙，說道：“去你辦公室細說吧，方向找到了，問題不大。”
“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楊林激動地一拍大腿，“前前後後五個多月啊，系統內外的專家請了六十多位，甚麼法子都試了，就是卡在這個瓶頸上，太難了……”
肖鎮點點頭，跟著楊林走向辦公室，腦海裡已經開始構思具體的解決方案。
黃田壩的夜空下，一場技術攻堅戰，即將迎來破曉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