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車在冬日的公路上平穩行駛,穿過逐漸蕭瑟的田野,駛入徐州地界。
還好一路都是高速公路,他大舅公家大兒子張維禮表叔擔任江蘇省二把手交通建設和實業投資搞得很好。
江蘇是全國第一個不等不靠自己發行地方交通建設債券實現省內市市通高速,長三角蘇浙滬實現省際高速路連通的城市。
張維禮還幹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改建升高了南京長江大橋高度讓黃金水道的行船到武漢江段大幅度提高貨船和客輪噸位。
還有他維禮表叔在親自掛帥修境內的長江干堤、主要支流河堤,全省檢查帶病水庫堤壩,這都是91年華東水災的教訓。
大禹投資集團還以羅浮汽車的名義捐贈了3000萬人民幣江堤修繕捐款,嘉信食品集團,還有他大表哥文明的國民汽車集團分別捐贈了2000萬和3000萬人民幣,要知道國民汽在江蘇可沒有大的投資,只有一座在無錫的大型汽車中轉倉庫。
當車子緩緩停在第十二集團軍駐地大門外時,執勤的哨兵看著這輛與軍營畫風迥異的冷藏車,立即警覺起來。
車窗搖下,露出肖鎮帶著笑意的臉。哨兵看清來人後,雖然肖鎮沒有軍中職務,但顯然對他的到訪並不陌生——畢竟整個軍部誰不知道肖軍長家的這位天才兒子。
哨兵立即敬禮,語氣恭敬:肖鎮同學,請稍等,我這就通報。
就在這時,兩個洪亮的聲音幾乎同時從營區裡傳來:
哪個搞來這麼大個冰箱車堵在門口?運導彈啊?肖正堂渾厚的嗓音帶著笑意。
肯定是鎮仔來了!除了他,誰還能搞出這麼大動靜!政委劉培基爽朗的笑聲緊隨其後。
只見兩位身著軍裝的長者大步流星地走來。
走在前面的肖正堂肩扛少將軍銜,身材高大挺拔,步伐依舊虎虎生風。
緊跟其後的劉培基政委同樣精神矍鑠,兩人並肩作戰十六年,是軍中出了名的黃金搭檔。
老漢兒,劉叔叔。肖鎮笑著跳下車。
劉培基搶先一步上前,親切地攬住肖鎮的肩膀,上下打量著:讓叔叔看看,哎呦,好像又長高了!
在香港吃得習慣不?你阿姨前兩天還唸叨,說要給你寄點炸醬過去。
肖正堂在一邊笑著搖頭:老劉,你就慣著他吧!從小到大,鎮仔的奶粉、衣服、玩具,啥不是你從深圳捎來的?現在都多大的人了!
我樂意!劉培基眼睛一瞪,鎮仔從小我就當親兒子看!羅湖那邊剛上市的新款運動鞋,我讓家裡寄了兩雙,一雙給培雄家孩子,一雙給鎮仔。
這時文強也從駕駛室跳下來,立正敬禮:小姑父,劉叔叔!
劉培基一看見文強就樂了:文家小子也來了!你們兩個啊,從巴蜀小學三年級開始就形影不離,現在還是這樣!
肖正堂也笑著拍拍文強的肩:記得那會兒你們兩個小傢伙,整天黏在一起,連睡覺都要擠一個被窩。文強比鎮仔大六歲,倒是處處聽鎮仔的。
文強嘿嘿一笑:小姑父,那會兒要不是鎮仔幫我補習,我連初中都考不上。
從他讀三年級,我們倆就同吃同住,我爸媽都說鎮仔比我親弟弟還親。
肖鎮心裡湧過一陣暖流。他至今記得,小時候身上穿的時髦牛仔服,喝的進口奶粉,都是這位劉叔叔想方設法從深圳羅家村託人捎來的。
在那個物資還不算充裕的年代,劉培基家所在的羅家村的人屬於最先醒過來的人,所以不缺物資。
肖正堂這時已經把注意力轉向了冷藏車,他繞著車走了一圈,拍打著車廂壁,用地道的方言笑問:鎮仔,你這是甚麼情況?改行做水果批發了?你這是把南太平洋的果園都搬空了吧?
肖鎮開啟車廂後門,撲面而來的果香讓劉培基眼睛一亮:哎呦!這個芒果好,你阿姨最愛吃!還有這個紅毛丹,你妹妹上次在電視上看到就說想嚐嚐!
肖正堂看著滿車廂的水果,哭笑不得:鎮仔,你這水果,是打算讓我們全集團軍改善伙食啊?
爸,劉叔叔,這都是大溪地的特產,不值甚麼錢,就是圖個新鮮。肖鎮笑著說,給叔叔阿姨們都分分,也讓戰士們嚐嚐鮮。
劉培基立即招呼勤務兵:快,多叫幾個人來,把這些都搬到大食堂去!今天晚上加餐,讓大家都嚐嚐咱們鎮仔從萬里之外帶回來的心意!
看著戰士們熱火朝天地搬運水果,劉培基摟著肖鎮的肩膀,對肖正堂說:大隊長,你看咱們鎮仔多有心!這麼遠回來,還惦記著叔叔阿姨們。
他啊,也就這點小聰明。肖正堂嘴上這麼說,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晚上,集團軍機關食堂裡格外熱鬧。文強一邊幫忙分水果,一邊跟戰士們聊天:我和鎮仔在巴蜀小學那會兒,要是能有這麼好吃的水果,非得樂瘋了不可。”
一個戰士好奇地問:文同學,您和肖鎮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那可不!文強來了興致,從三年級開始,我們就住在我小姑媽家儲奇門的老洋房。
鎮娃兒那時候就顯露出天才相了,連跳兩級還總是考第一。我嘛,要不是有這個表弟天天盯著我學習,估計現在還在哪個工地搬磚呢!
眾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肖正堂和劉培基帶著肖鎮挨桌走動,不時有人打招呼:
軍長、政委,託您二位的福,今天可是開了洋葷了!
肖鎮同學真有本事,這麼稀罕的水果都能弄來!
謝謝肖鎮同學,這水果真甜!
劉培基滿臉自豪,逢人便說:那是!我們鎮仔從小就有出息!
記得他三歲的時候,我給他帶了個進口的變形金剛,他當場就拆了重新組裝!
肖正堂在一邊拆臺:得了吧,那時候差點沒把你心疼死,一個月工資買的玩具呢!
不過說實話,這兩個小子倒是從來沒讓我們操心過。文強雖然學習不如鎮仔,但是為人穩重,知道照顧人。
飯後,四人坐在肖正堂的宿舍裡喝茶。劉培基關切地問:鎮仔,聽說你們前陣子搞的那個藥,連京城的大國手都驚動了?
還有你幫忙研究的那個9103專案的演算法,總參來的專家都讚不絕口。
只是盡點綿薄之力。肖鎮一如既往地謙遜。
文強在一旁補充:小姑父,劉叔叔,你們是沒看見,鎮娃兒在大夏生物實驗室裡的樣子。
那些老專家一開始還不服氣,結果小鎮用半個月時間就把他們十年沒解決的難題給攻克了。
肖正堂拍拍兩個晚輩的肩,對劉培基說:老劉,你還記得嗎?這兩個小子小時候,咱們倆在邊境輪戰,最擔心的就是家裡。那時候你就說,這兩個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那當然!劉培基感慨地說,從鎮仔會走路起,我就知道他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文強也是個好孩子,知道照顧弟弟。
現在看著他們在外面這麼有出息,我這心裡啊,比甚麼都高興。
夜深了,劉培基非要親自把肖鎮和文強送到招待所。臨走時,他悄悄塞給肖鎮一個紅包:拿著,這是叔叔的一點心意。在科大別虧待自己,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文強在一邊笑著說:劉叔叔,您還把他當小孩呢?
在叔叔眼裡,你們永遠都是孩子。劉培基慈愛地說,記得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你媽媽,她一個女人在龍蛇混雜的香港打拼可不容易的。
肖鎮推辭不過,只好收下。看著劉培基遠去的背影,他想起小時候,每次劉叔叔回羅家村探親就要把當時的時髦貨寄給他。
原本計劃待兩天就返港的肖鎮,在一次飯後散步路過集團軍裝備部修理所時,被裡面傳出的討論聲吸引了。
……這個跳頻模組的抗干擾能力就是上不去,幾次對抗演練都吃虧,上次306大型雷達還被人干擾機直接燒穿了!一個帶著懊惱的聲音說道。
肖鎮忍不住駐足,透過窗戶看到幾個技術軍官正圍著一臺通訊裝置發愁。他沉吟片刻,對身旁的文強說:二哥,我進去看看。
這一看,就看出事了。
肖鎮這一鑽進去,就是整整半個月。
他彷彿回到了大禹研究院的實驗室,與修理所的技術人員同吃同住,對著那些令人頭疼的電子元件和電路板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堅。
他利用修理所現有的,甚至可說是簡陋的裝置條件,結合自己在前沿物理和電子工程領域的深厚積累,竟然真的搗鼓出了一套全新的抗干擾通訊協議和對應的硬體模組。
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他順手還基於同一套理論框架,反向推導並製作出了一臺功率驚人的主動干擾裝置原型機。
用修理所所長在後續報告裡的話說:……該原型機在測試中,成功對區域內所有已知制式的通訊裝置實施了有效壓制,其技術路徑之巧妙,效能之強悍,遠超現有裝備水平……
這份意外的重大成果被迅速上報至科工委。科工委的首長們看著報告,又是驚喜又是頭疼。
又是這個肖鎮!一位首長拍著桌子,又是愛又是恨,這才消停多久?去他父親那兒探個親,順手就在修理所裡搞出這麼大動靜!這可是戰略級的技術突破啊!
這樣的天才,放在外面實在是太……太浪費了!
另一位首長扼腕嘆息,那股想要這隻大熊貓,讓他直接入伍服役的心思再次強烈地湧動起來,必須讓他來我們這裡,專門搞研發!
會議室裡一時間充滿了要將肖鎮保護性收納的強烈意願。
然而,短暫的激動過後,一位比較冷靜的首長苦笑著開口了:諸位,冷靜一下。別忘了上次咱們動這個念頭之後,人家母親,那位香港的文董,是甚麼反應。
一家三口,有肖正堂同志為國服務就夠了,何況肖正堂同志從小就是孤兒,肖鎮可是人家獨苗苗,像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實在需要緊急攻關了也可以讓人家爸爸說一下又不是不幫忙,上次啊是孩子自己在逼自己達到了勞累的極限,我給你們說要是京城裡各大院那家姑娘嫁給大熊貓就中彩票了。
“嘿你們別說這事還真能琢磨哈……”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眾人瞬間清醒。
他們想起上次肖鎮因連續攻關北斗專案而勞累過度後,文雲淑那護崽心切、幾乎要吃人的凌厲眼神,以及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毫不客氣的警告。
這位手握龐大商業帝國,且正在獨立支撐國產大飛機和半導體兩大戰略專案的母親,可不是好惹的。
唉……最初拍桌子的那位首長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地擺擺手,罷了罷了。一家香港公司,能不計成本、不求回報地獨立支撐起民營大飛機和半導體專案,已經是在替國家分擔天大的壓力了,不容易,實在不容易啊。
我們再強行要求人家兒子來服役,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最終,科工委經過慎重討論,還是打消了那個誘人卻不太現實的念頭。
他們以合作研發的名義,給予肖鎮和他背後的大禹研究院高度表彰和一筆豐厚的研發獎勵。
並將這套被命名為鎮守-1型的抗干擾及主動干擾系統列為重點裝備專案,交由相關軍工單位進行深度開發和生產。
當肖正堂拿著科工委發來的嘉獎令和一份委婉提醒注意讓肖鎮同志勞逸結合的內部函件時,看著剛從修理所出來、眼帶血絲卻精神亢奮的兒子,真是哭笑不得。
你小子……真是到哪裡都不安生。肖正堂把嘉獎令塞給肖鎮,語氣複雜,你劉叔叔說得對,真得給你找個能管住你的人了,不然你這身子骨遲早要累垮。
肖鎮摸了摸鼻子,只是笑了笑。對他而言,發現問題並解決它,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無論是在頂尖實驗室,還是在基層修理所。
半個月後,肖鎮和文強終於踏上了返程。
臨走時,劉培基又塞過來一大包特產,反覆叮囑要注意身體。
肖正堂雖然沒多說甚麼,但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開著大貨車回南京的路上,文強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打趣道:這下好了,科工委的首長們估計又得唸叨你半年。
肖鎮閉目養神,淡淡回道:能解決問題就好,我們去南京拜訪一下維禮表叔去,去不去?
他的眼睛卻已經飄向了不遠處浩浩蕩蕩的長江水。
“弟弟怎麼了,突然發神?”開著車的文強問道
“這大堤是維禮表叔親自督導修的吧?”
“是啊,《光明日報》幾家大報那時候派出記者跟著施工隊伍連續報道呢,表叔自己也緊緊盯著。
你還別說真有膽大包天的包工頭把鋼筋換成了竹片,整個標段從上到下抓了乾淨才讓工程走上正軌!”
“維禮表叔是個有事業追求的人,得了我讓我媽媽投資一座半導體研發生產基地到南京,再把一些大飛裡零件生產配套交給江蘇的企業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