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楊路那頓尋常又不尋常的晚飯,像一塊奇妙的磁石,迅速拉近了李糖和葉嬌這兩個性格迥異卻同樣可愛的女孩之間的距離。
不過是一起分享了肖鎮外婆做的拿手菜,聽文強講了幾個南開高中的趣聞,再一起吐槽了下新學期的課程,等她倆手牽手從肖鎮家出來時,已然是一副“好閨蜜”的架勢。
此後在校園裡,經常能看到高挑颯爽的李糖牽著嬌小玲瓏的葉嬌,穿梭於教室與操場之間。
肖鎮有一次看到這情景,忍不住樂了,對文強說:“二哥,你看糖糖姐牽著嬌嬌姐,像不像媽媽牽著剛上幼兒園的閨女?”文強瞥了一眼,也憋著笑點頭:“還真有點像。”
因為中午固定在食堂吃飯,不再往返奔波,肖鎮與高一(一)班同學們的接觸機會大大增加,關係遠比初中時熟絡。
班上的同學都比他大,自然而然地把他當作需要照顧的小老弟。
每到飯點,總有幾個高個子的男生,比如體育委員趙剛,會一把攬過肖鎮的肩膀,豪氣地說:“鎮娃兒,你跟到哥哥後頭,哥哥們給你擠進去打飯,你莫遭擠到了!”
於是,肖鎮往往只需要坐在位置上等著,自有“大哥”們將堆滿肉菜的飯盒端到他面前。
他起初並未在意,直到某個週末,在成都七中讀書的胡東來難得回重慶,特意跑來南開找他討論一個物理難題。
兩人在食堂吃飯時,胡東來看著肖鎮餐盤裡明顯多出一截的紅燒肉,瞪大了眼睛:“我靠!肖鎮,你們學校食堂打飯阿姨是你家親戚啊?這肉也打得太實在了!”
肖鎮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受到了“特殊照顧”。
後來他悄悄問過文強,文強笑道:“你才曉得啊?總務處的領導早就跟食堂打過招呼了,說全校最小的肖鎮同學正在長身體,打飯的時候肉要給足,不能缺了營養!”
肖鎮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坦然一笑,心裡嘀咕:“嗯,我這小身板,確實需要營養,這待遇……本天才應得的!”
時間很快滑到1988年9月11日肖鎮十週歲生日那天。
他大手筆地包下了她外婆的紙包魚沙坪壩店最大的包廂,邀請了他所有相熟的初中和高中同學,熱熱鬧鬧地辦了一場生日宴。
席間都是硬菜,同學們送的禮物則多是各式各樣的筆記本,寓意美好又實用。
在三班讀書的劉淑芬也來了。她比肖鎮大幾歲,舉止間更有姐姐的模樣。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正坐著聊天消食時,王鐵柱推著一個極其壯觀、足有十層高的巨型生日蛋糕走了進來。
蛋糕造型精美,上面裝飾著精緻的巧克力城堡和翻糖卡通人物,一看就價值不菲。這是文雲淑在澳洲安排人在香港時,特意在最好的西點店定製,然後動用灣流私人飛機緊急空運過來的。
至於那點航空燃油費,在大文董眼裡,跟兒子的快樂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兩桌少男少女,除了文強見識過這種陣仗,其他人都被這華麗的蛋糕震住了,發出一片驚歎。
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短暫的震驚過後,便是風捲殘雲。
不一會兒,十層蛋糕就被分食一空。文雲淑顯然預料到了這群“餓狼”的戰鬥力,還準備了後備方案——王鐵柱給每個孩子都發了一份包裝精美的、從香港空運來的高階西點禮盒作為伴手禮。
並且宣佈,第二天還會給高一整個年級的老師和肖鎮班上每位同學都送去一份。
接著,王鐵柱又取出一個絲絨盒子,鄭重地遞給肖鎮:“小鎮,這是文董特意在江詩丹頓為你定製的生日禮物,一塊腕錶。錶殼後面刻有‘’和製表大師的簽名。
文董正在澳洲談一個重要的合作專案,實在趕不回來,她讓我一定跟你說聲抱歉。”
他又拿出幾份檔案和一個箱子,“這是你文明表哥送的,中環的一間店鋪產權檔案。
這個箱子裡是你大舅送的一塊上品田黃石,另一個箱子是你二舅送的一套明版《悅薇堂集》。這些是你何京叔叔和劉培基叔叔他們送的古籍和一套文房四寶。”
肖鎮一一道謝,小心收好這些飽含深情的禮物,然後抬頭問道:“王叔叔,那我爸的呢?”
王鐵柱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很快笑著解釋:“肖師長那邊……正好有緊急任務,陪著上級領導在處理,實在抽不開身,他讓我跟你說聲生日快樂。”
肖鎮“哦”了一聲,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招呼同學們繼續吃喝。
同學們羨慕地看著那些禮物,又熱鬧地聊了一陣,才由王鐵柱和幾位安保人員開車,將大家一一送回學校。
第二天,肖鎮給全班同學分發了西點伴手禮,這份慷慨和心意,讓他徹底成為了高一(一)班當之無愧的“班寵”。
時間轉眼到了九月十七日,星期六。
上完一整天的課,學生們如同出籠的小鳥,紛紛湧向校門。
肖鎮和文強一前一後,正推著小踏板往停車棚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小鎮,文強,等一下!”
兩人回頭,看見劉淑芬小跑著追了上來,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淑芬姐姐,有事啊?”肖鎮停下腳步問道。
劉淑芬喘了口氣,笑著說:“我媽讓我問問你們,明天來我新家吃飯不?溫鍋宴!”
“姐,你們搬新家了?在哪點喲?”肖鎮好奇地問。
文強也湊過來:“對啊,在哪個位置?是吃端水酒哦?”(注:端水酒,川渝地區喬遷宴俗之一)
劉淑芬連忙擺手:“在沙坪公園旁邊,我媽買的地基,自己推了老房子重新修的三樓一底,這不怕你們找不到嘛。就是溫鍋,城裡不興叫端水了哈!我媽特意交代了,你們人來就行,千萬莫送東西!”
“那要不我們現在跟你去認認門?反正順路,也不遠。”文強提議。
“要得!跟我走嘛,就在公園側門那邊。”劉淑芬欣然答應。
三人騎著車,沒幾分鐘就到了。一棟嶄新的三層小樓矗立在沙坪公園側門不遠處,外觀簡潔大方。
“行,姐,我們記住了。明天中午我們早點過來幫忙。”肖鎮說道,“今天我姑媽從長壽回來了,說要給我補過生日,晚上得回家吃飯。”
“好,那明天見咯,強哥,小鎮弟弟!”劉淑芬笑著揮手。
“明天見!”
三人道別,肖鎮和文強剛調轉車頭,騎出去不到一分鐘,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婦女的怒喝:“你們幹啥子?!耍流氓啊!”
緊接著,一個稚嫩的童聲尖銳地響起:“媽媽!那個長頭髮叔叔摸了那個姐姐的屁股!還揪了一下!”
肖鎮和文強心裡同時一咯噔,立刻剎車調頭。
只見劉淑芬站在原地,臉色煞白,又羞又怒,她身邊站著一位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正對著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怒目而視。
那幾個人穿著花襯衫,頭髮留得老長,為首的“長毛”一臉猥瑣得意的笑容。
“淑芬,過來!”文強反應極快,立刻喊道,同時和肖鎮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淑芬趕緊跑到他們身邊,聲音帶著後怕和憤怒:“就是他們……”
“哪裡來的小崽兒,多管閒事!活膩了是不是?”那“長毛”見是兩個半大少年,根本沒放在眼裡,獰笑著,和其他四五個同夥一起,掏出了明晃晃的匕首,比劃著圍了上來。
“小鎮,小心點。”文強低聲道,和肖鎮默契地背靠背站立。
“淑芬姐姐,你說,要怎麼辦?”肖鎮冷靜地問,手已經摸向了書包側袋。
劉淑芬看著對方手裡的刀子,雖然害怕,但還是咬著牙說:“別……別打太狠了,教訓一下就行……”
“明白!”肖鎮和文強異口同聲。
下一秒,在對方撲上來的瞬間,小哥倆幾乎同時抽出了隨身攜帶的高壓電棍,猛地戳了出去!
“吱吱吱——!”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爆出令人心悸的聲響和光芒。
“啊——!”
“媽呀!”
慘叫聲頓時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兩個混混直接被電得渾身抽搐,褲襠瞬間溼了一片,癱軟在地。
另一個被文強補了一下,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剩下兩個見勢不妙,嚇得直接把刀子一扔,趴在地上裝死,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
剛才出聲指證的小男孩從他媽媽身後探出頭,瞪大了眼睛,指著電棍驚奇地說:“哥哥,你們的棍子會冒藍光!好厲害!”
文強收起電棍,從兜裡掏出幾顆水果糖遞給小男孩,溫和地笑道:“小朋友,這是電棍,專門對付壞人的,很疼的。
這位大姐,一會兒公安來了,得麻煩您和小朋友幫忙做個證,耽誤您一點時間。”
那中年婦女顯然也痛恨這群流氓,連忙說:“沒事沒事,我們應該的!
這幾個討人嫌的傢伙,經常在這一帶晃盪,早就該被抓起來了!”
肖鎮已經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沙坪壩派出所王所長的電話:“王叔叔,我肖鎮。在沙坪公園側門這邊,有幾個流氓持刀耍流氓,被我跟我二哥用電棍制服了……對,沒人受傷,除了流氓自己。麻煩您派人過來處理一下。”
不一會兒,熟悉的宏光警車就鳴著笛趕到了現場。王所長親自帶隊下車,看到肖鎮三人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小鎮,文強,你們沒事吧?沒傷著吧?”
“王叔叔,我們沒事。”肖鎮指著地上東倒西歪的混混們說,“我們本來是跟這位劉淑芬同學來看她新家的,剛離開沒多久,就聽到呼救。這個長毛,”
他特意指了指那個為首的混混,“對我淑芬姐耍流氓,摸了……還揪了一下。這位大姐和這位小朋友都是目擊證人。”
那小男孩立刻搶著說:“公安叔叔!就是這個壞蛋!他摸那個姐姐屁股了!我看到了!”
人證物證俱在,幾個剛才還囂張的混混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被民警們利索地銬了起來,塞進了警車。一場風波,在肖鎮和文強的果敢出手下,迅速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