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清晨,瀋陽城還籠罩在破曉前最深沉的寒意中,路燈在瀰漫的晨霧裡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
劉家一行人卻早已整裝待發,心情如同這即將亮起的天色,既充滿了對光明的期待,又夾雜著一絲穿越迷霧的志忑。
當他們站在機場,親眼看到那架流線型、噴塗著優雅的大禹集團徽記的私人飛機時,那種衝擊力是前所未有的。
劉父下意識地攥緊了老伴的手,劉母則小聲對兒子劉錦州嘀咕:“這……這真是接咱們的?” 直到肖正雲微笑著上前,在空乘人員的彬彬有禮引導下,他們才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機艙內部的奢華與舒適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鋥亮的桃木飾板,空中小姐恰到好處的服務,以及起飛時那幾乎令人察覺不到的平穩……這一切都如同無聲的語言,訴說著文家所處的階層和實力。
飛行途中,肖正雲細心地為劉家人介紹著各種設施,緩解著他們的拘謹。當飛機穿透雲層,翱翔在蔚藍的天際時,劉父望著窗外的雲海,心中百感交集,既為兒子能找到這樣的親家感到高興,又不免生出幾分門第差距的憂慮。
飛機平穩降落在首都機場。透過廊橋,一走出接機口,劉錦州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肖正堂夫婦。
肖正堂身姿如松,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沒有係扣,露出裡面的軍裝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彰顯著他的身份,眉宇間是經過沙場淬鍊的沉穩與威嚴,但眼神卻透著真誠的笑意。
文雲淑則是一身淺駝色的Max Mara羊絨套裝,頸間繫著愛馬仕絲巾,手提一隻精緻的手袋,她站在那裡,無需言語,周身散發出的幹練與優雅氣場便已不容忽視。他們身後,是兩輛敦實厚重的路虎攬勝。
“爸,媽,大哥,大嫂,這位就是正雲的大哥,大嫂。”劉錦州連忙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肖正雲則像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肖正堂身邊,自然地挽住了大哥的手臂,臉上洋溢著安心和幸福的笑容。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北京。”肖正堂上前一步,聲音洪亮而溫暖,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劉父有些粗糙的手。
那握力堅定而真誠,瞬間傳遞過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文雲淑也微笑著向劉母問好,語氣柔和:“阿姨,路上還順利吧?北京比瀋陽暖和一點,但風大,快上車暖和暖和。” 這番毫無架子的熱情,讓劉家父母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大半。
前往四合院的路上,兩輛路虎一前一後行駛在長安街上。
肖正雲陪著劉家人坐在後車,小聲地做著更詳細的“背景介紹”:“我大哥以前在西北帶兵,是特種部隊的旅長,現在是上級重點培養的苗子,在國防大學深造。
我嫂子……她生意做得比較大,集團業務很多,主要在海外。”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特種旅長”、“國防大學”、“海外集團”這幾個詞,還是讓劉家父母心中凜然,對這次議親更加重視起來。
當車子拐進幽靜的南鑼鼓巷,停在那座門楣高闊、石獅踞守、朱漆大門透著威嚴的三進四合院前時,劉家人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這高牆大院,這磨磚對縫的精細工藝,這門前光滑的上馬石,無一不在訴說著這座宅邸的歷史底蘊與不凡地位,尤其是聽說這裡離故宮只有一箭之遙,更添了幾分敬畏。
文雲淑親自推開沉重的大門,引著客人穿過影壁,走過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庭院寬敞,抄手遊廊連線著正房廂房,雖值寒冬,但庭院中幾株老樹姿態蒼勁,透著別樣的韻味。
“叔叔阿姨,快請進,這就是我們在北京的家,也是正堂和正雲的家,千萬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文雲淑的話語親切而周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色團花小錦緞唐裝、像年畫娃娃般喜慶的肖鎮,“噔噔噔”地從屋裡跑出來,目標明確地衝到劉錦州和兩位老人面前,仰著小臉,聲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脆蘿蔔:
“姑父!劉爺爺!劉奶奶!北京歡迎您!我是肖鎮!”他挨個叫得響亮,然後大眼睛眨了眨,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笑嘻嘻地補充了那句經典臺詞:“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這孩子氣的“小社牛”行為,瞬間把所有人都逗樂了,最後那點因環境陌生而產生的拘謹徹底煙消雲散。
劉母笑得合不攏嘴,一邊趕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早就備好的、厚厚的紅包塞進肖鎮手裡,一邊摸著他的頭說:“哎呦,這孩子,真稀罕人!長得可真俊!”
肖鎮捏了捏紅包的厚度,小財迷似的眼睛一亮,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劉奶奶!”,然後就抱著他的“戰利品”跑回客廳的椅子上,一本正經地“清點核算”去了,那副小模樣引得大人們忍俊不禁。
行李被妥帖地送入準備好的廂房。稍事休息後,肖正堂竟圍上了一條藏藍色的圍裙,對劉家人笑道:“正雲老唸叨我做的回鍋肉和麻婆豆腐,說外面的都不夠味。今天叔叔阿姨來了,我必須露一手,咱們在家吃,熱鬧!”
這位高階軍官繫上圍裙、化身廚師的畫面,極具反差感,也極大地拉近了距離,讓劉家人感覺無比親切和溫暖。
文雲淑則陪著劉家人在溫暖如春、陳設雅緻的客廳裡喝茶聊天。
她親自沏功夫茶,話題從北京的乾燥與瀋陽的寒冷對比,聊到老北京的年俗,又自然地問起劉錦州在醫院的工作情況,言語間充滿關懷,態度尊重而溫和,讓劉父劉母徹底放鬆下來,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晚上的家宴,更是將氣氛推向了高潮。肖正堂果然手藝非凡,一盤迴鍋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香氣撲鼻;麻婆豆腐麻、辣、燙、香、酥、嫩、鮮、活,八字真訣俱全;再加上一道精心燉煮的雞湯和幾樣清爽時蔬,吃得眾人讚不絕口。
劉父更是就著好菜,和肖正堂小酌了幾杯,席間談笑風生,氣氛融洽得如同久別重逢的一家人。
第二天,肖正堂和文雲淑化身全職導遊,開著路虎帶劉家人遊覽北京。
站在天安門廣場上,看著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和巍峨的城樓,劉家人心潮澎湃;漫步在故宮深紅的宮牆下,仰望金鑾殿的飛簷,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文雲淑還細心地為劉母講解著各種典故,肖正堂則和劉父聊著這些建築背後蘊含的古人智慧。
當晚,在全聚德古色古香的包廂裡,品嚐著師傅現場片制的、酥香不膩的烤鴨,話題在溫馨的氛圍中引向了正題。
肖正堂端起酒杯,神色鄭重而誠懇:“叔叔,阿姨,正雲和錦州能走到一起,是緣分,我們做家長的,心裡只有高興和支援。
今天借這個機會,我想正式代表我們肖家,向您二老提親,希望您們能同意把錦州交給正雲,也把正雲託付給錦州。不知道您二老對這兩個孩子的婚事,有甚麼想法和要求?請儘管提。”
劉父連忙舉起杯,激動得手都有些微微顫抖:“正堂,文總,快別這麼說!我們……我們就是普通工人家庭,錦州就是個普通醫生,能遇到正雲這麼好的姑娘,是我們劉家祖上積德!
我們啥要求都沒有,只要兩個孩子好,怎麼都行!一切都聽你們的安排!”
文雲淑微笑著給劉母夾了一筷子菜,柔聲說:“叔叔阿姨真是太開明瞭。既然我們雙方都滿意,我看不如就把好事定下來。
我和正堂商量過,陽春三月,天氣暖和,萬物復甦,是個好季節。
具體日子,我們可以請人看看黃曆,選個宜嫁娶的黃道吉日。婚禮地點呢,考慮到正雲倆人的朋友、同事大多在重慶,放在重慶辦最合適,我們也方便過去。您二老覺得呢?”
“好好好!太好了!在重慶辦好!我們沒問題,一切都聽你們的安排!”劉父劉母喜笑顏開,連連點頭。
於是,肖正雲和劉錦州的婚事就在這頓豐盛的全聚德烤鴨宴上被正式敲定,良辰吉日選定為 1986年3月3日,婚禮地點定在重慶霧都賓館。
“哥,嫂子,謝謝你們。”肖正雲看著為自己傾心盡力的大哥大嫂,眼圈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劉錦州也緊緊握住肖正雲的手,向肖正堂和文雲淑鄭重保證:“大哥,大嫂,請你們放心!我劉錦州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正雲,一定會讓她幸福!”
窗外是北京城的萬家燈火,包廂內是定下親事的融融暖意。
肖鎮啃完一隻鴨腿,滿足地擦擦嘴,看著姑姑臉上幸福的紅暈和姑父鄭重的承諾,心裡美滋滋地想:嗯,這下妥了!等開了春,他們倆把那個紅彤彤的結婚證小獎狀一領,再熱熱鬧鬧辦場婚禮,我姑這輩子的幸福,就算牢牢攥在手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