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學,年僅6歲5個月的肖鎮,迎來了小學的最後一學期。
開學半個月後,一個週三的臨近中午時分,教室裡瀰漫著即將放飯的躁動。
肖鎮的同桌李糖,往常這個時候早就按捺不住,絕對是第一批拉著肖鎮衝鋒陷陣、跑去食堂搶飯的“主力干將”,那勁頭跟餓死鬼投胎沒啥兩樣。可今天,她卻異常安靜地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肖鎮起初沉浸在一本關於材料力學的英文原著裡,並沒有太在意。
直到臨近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他無意間瞥見李糖座位下的地板上有幾點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痕跡,再側頭看她,只見李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眉頭微蹙,似乎在強忍著甚麼。
肖鎮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上輩子的記憶和遠超同齡人的認知讓他很清楚,這大概是女孩子的初潮,是生理成熟的標誌。
在這個生理衛生知識幾乎為零的年代,很多女孩子面對人生的第一次,往往是驚慌失措多於成長的喜悅。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同學們如同出籠的鳥兒般湧向食堂。李糖卻依舊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肖鎮輕輕嘆了口氣,收拾好自己的書本,然後湊近一些,低聲道:“李糖,別怕,沒事的。你在位置上等一下我,千萬別動,我馬上回來。”
李糖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有些茫然和羞愧地看著他。
肖鎮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起身,沒有去食堂,而是徑直跑向了教師辦公室。
他找到班主任曹文芳老師,言簡意賅地低聲說明情況:“曹老師,我同桌李糖身體不太舒服,可能……可能是女孩子那個……第一次來了,她現在很害怕,在哭呢。”
曹文芳老師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瞭然和關切的神色。
她讚賞地看了一眼這個心思細膩、處事沉穩的小男孩,立刻起身:“好,老師知道了,這就去。”
回到教室,曹老師溫柔地扶起還在抽泣的李糖。肖鎮迅速脫下自己的薄外套,遞過去:“曹老師,用這個幫李糖姐姐圍一下吧。”
曹老師點點頭,讚許地看了肖鎮一眼,用肖鎮的外套細心地替李糖系在腰間,遮擋住褲子上的汙漬,然後攙扶著她慢慢離開了教室。
看著她們走遠,肖鎮二話不說,去衛生間打來清水,找抹布仔細地將李糖座位下的血漬清理乾淨,動作麻利而自然,沒有一絲嫌棄。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著兩個飯盒跑去食堂。
食堂的菜已經沒甚麼好選擇的了,他勉強打了兩份飯菜。
又想起甚麼,他跑出校門,到附近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紅糖,回到教室後用李糖的杯子衝了滿滿一杯溫熱的紅糖水,放在她的桌角備著。
結果,李糖下午果然沒有回來上課。肖鎮心裡清楚,衣服弄髒了,她肯定得回家換洗和休息。
這件事讓肖鎮陷入了思考。他想起來,這個時候,國內女性衛生用品還遠未普及,很多地方用的還是月經帶和粗糙的衛生紙。
像“蘇菲”這樣他記憶中熟悉的品牌,雖然因為他的“提醒”已經在他母親文雲淑麾下的恆安紙業生產,但主要供應海外,國內市場幾乎還是空白。
而且,關於青春期的生理衛生知識普及更是近乎於零,很多女孩子都是懵懵懂懂地經歷這一切,甚至因此感到羞恥和恐懼。
他要是敢貿然跟人叭叭這些,估計立刻就會被當成小流氓。
放學回到家,肖鎮立刻拿起電話打給了在香港的母親文雲淑。
“媽媽,我問個事。咱們家大禹下屬的恆安紙業,現在有沒有生產女生來月事用的小翅膀?就是衛生巾。”
文雲淑多精明一個人,一聽就猜到了大概:“怎麼?你班上小女生遇到這事兒了?
不是你小子之前提醒我,讓我們安排生產了‘蘇菲’衛生巾嘛,不過目前主要產能都在滿足海外訂單,國內渠道還沒完全鋪開。”
“那還不趕緊安排國內建廠,擴大生產啊!這可是巨大的市場。不光衛生巾,尿不溼也可以一起搞起來。”
肖鎮急切地說,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媽媽,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先想辦法用最快的方式,給我託運兩大箱‘蘇菲’回來,各種型號都要。
我送給我們曹老師,讓她以學校的名義或者她個人的名義,分發給有需要的女生。
對了,你可得把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用中文寫清楚明白了啊!一起寄過來!”
文雲淑在電話那頭被兒子這連珠炮似的安排逗笑了,卻也欣慰於兒子的善良和周到:“就你事多!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
明天下午應該就能走航空到重慶,我讓你王鐵柱叔叔去機場拉回來,直接送到儲奇門。”
“謝謝媽媽!你最好了!”肖鎮放下電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能改變大時代的軌跡,也能在這些細微之處,給身邊的人帶來一點切實的幫助和溫暖。
想到李糖明天或許就能用上更安全舒適的衛生用品,還能從老師那裡得到正確的指導,不再那麼惶恐,肖鎮的嘴角微微上揚。
第二天,週四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
臨近放學時,班主任曹文芳老師抱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子走進了教室。
她把箱子放在講臺上,目光在臺下掃視了一圈,臉上帶著一種既嚴肅又溫和的神情。
“同學們,安靜一下。”曹老師拍了拍手,等教室裡的竊竊私語平息下去後,開口說道:“今天,有一件關於女生健康成長的事情需要跟大家說一下。
所以,一會兒放學鈴響,男生們直接收拾書包回家。所有的女同學,請留下來。”
這話一出,底下的同學們反應各異。男生們大多一臉懵懂和好奇,互相交換著“怎麼回事”的眼神,但能被提前放學,總歸是件值得偷偷開心的事。
而女生們則有些面面相覷,隱約猜到可能和昨天李糖的事情有關,臉上浮現出些許緊張和羞澀。
肖鎮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肯定是媽媽寄來的“物資”到了,曹老師這是要趁此機會,給班上的女生們進行一次必要的、也是破天荒的生理衛生知識小科普。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整理自己的書包。
放學鈴聲一響,男生們在曹老師的催促下,帶著滿腹疑問和一絲竊喜,陸續離開了教室。
肖鎮走過講臺時,與曹老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曹老師看向他的目光裡充滿了讚許和感激。肖鎮微微點頭,便揹著書包離開了。
………………
星期五早上,肖鎮騎著他那輛炫酷的“大B”牌腳踏車到了學校。他剛走進教室,放下書包,就發現情況有點不同尋常。
先是平時比較文靜的學習委員王薇走過來,悄悄在他桌上放了兩顆大白兔奶糖,小聲說了句:“肖鎮,謝謝你。”
接著,體育委員孫麗(一個性格爽朗的女生)過來放下一小袋山楂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感激和友善顯而易見。
然後,像是開啟了甚麼開關,陸續又有好幾個女生,有的帶著一小包話梅,有的帶著幾塊動物餅乾,都紅著臉,但都勇敢地走到他座位前,放下小禮物,並低聲道謝。
不一會兒,肖鎮的課桌一角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零食山”。
這情景,讓後排昨天提前放學、還處於狀況外的胡東來看得目瞪口呆,羨慕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趁著課間,蹭到肖鎮旁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鎮哥,鎮哥!啥情況啊?你幹啥了?怎麼全班女生都給你送好吃的?這也太牛了吧!”
肖鎮看著胡東來那抓心撓肝的好奇樣子,拿起桌上的一塊動物餅乾,掰了一半遞給他,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為甚麼?可能是我人帥得比較明顯吧!”
胡東來接過那半塊餅乾,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翻了個白眼:“切!不說拉倒!不過……分我點零食唄,帥哥?”
肖鎮笑著把那一小堆零食往他那邊推了推:“拿去,堵住你的嘴。”
他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又看了看教室裡那些因為得到了正確指導和幫助而不再惶惑、眼神變得更加明亮的女生們,心裡湧起一種淡淡的、踏實的感覺。
知識、關懷和一點點超前的準備,就能驅散迷茫和羞恥,這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