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午後，灣流私人飛機在白市驛機場平穩降落。肖鎮解開安全帶，望著舷窗外連綿的中梁山，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媽媽，你看這山，他指著窗外，每次都要繞這麼大一圈，太耽誤時間了。
文雲淑正在整理隨身物品，聞言笑道：那你有甚麼好主意？
打隧道啊！肖鎮眼睛一亮，直接從山底下穿過去，能省下一大半時間。
說得輕巧，你出錢啊？文雲淑打趣道。
我出就我出！肖鎮挺直小身板，一臉認真，要修就修最好的，雙向十二車道，比標準隧道高兩米，這樣以後運輸大件裝置也方便。
文雲淑被兒子的認真勁兒逗笑了：好好好，媽媽過幾天就去發函問問市裡。
這時，文雲淑的AnyCall手機響起清脆的16和絃鈴聲。這是去年雙11大禹新物種釋出會釋出的新款，外星人還增加了一款觸控鍵的膝上型電腦，她剛接起電話，就聽見父親在那邊催促：
磨磨蹭蹭在幹嘛呢？飛機不是已經到了嗎？我都等了大半天了！
肖鎮在一旁偷笑，用口型說：媽媽被外公兇了吧？
就你話多！文雲淑輕輕捏了捏兒子的臉，對著電話說：已經下飛機了，正在往外走。
我要告狀！肖鎮故意大聲說，眼尖的他已經看到了在接機口等候的文大路，立刻揮手大喊：外公！我在這裡！
走出艙門時，肖鎮突然壓低聲音對母親說：媽媽，以後大禹有甚麼好東西可得自己留著。家裡出了呢。
文雲淑被逗得笑出聲：要是你爸知道你這麼評價他，非得氣壞不可。
誰讓他把DY3600護衛艦的訊息透露出去的？肖鎮撇撇嘴，這可是咱們軍貿的拳頭產品。不過沒關係，沒他們我們照樣做生意，英國、印度、澳大利亞的訂單一個不少。
說起來，為甚麼要印度先付全款？
那個國家做生意最沒信譽，肖鎮老氣橫秋地說，想買？先付錢！
這也太......
實惠最重要，面子算甚麼？肖鎮不以為然。
………………
外公！肖鎮像顆小炮彈一樣衝向文大路。
哎喲！文大路被撞得後退兩步，幸好文雲淑及時扶住，鎮娃兒，你這是在大西北吃了多少羊肉？重了這麼多！
肖鎮立刻從巴寶莉小包裡掏出鏡子，緊張地照來照照：真的胖了嗎？我覺得還好啊。
文大路哈哈大笑：男娃兒家家的，隨身帶鏡子，羞不羞？
霍家老大還隨身帶梳子呢！肖鎮不服氣地反駁，他可比爸爸年紀還大！
文雲淑笑著解釋：是香港霍老闆的大公子，確實有這個習慣。
文大路牽起外孫的手，嚴肅地說：男子漢不能學那些女氣的做派，要有點男子氣概。
知道啦知道啦......肖鎮連連點頭，隨即又想起甚麼，外公，我在蘭州跟爸爸部隊的炊事班學做了當地的牛肉麵，回頭做給你嚐嚐！
………………
回到儲奇門老洋房已是深夜十一點。見張豔梅還沒回來，三人又趕往嘉濱路的江湖菜館。
還沒走近，就聞到空氣中瀰漫著麻辣鮮香的誘人味道。雖然是深夜，餐館裡依然座無虛席。
外婆！肖鎮鑽進吧檯，好奇地指著隔壁新裝修的門面，旁邊這是新開了一家？
正在算賬的張豔梅抬起頭，笑容滿面地抱住外孫：那是咱們的新店面！客人太多坐不下，春節前簡單裝修了一下。
她指著門外排隊的人群：看到沒，現在正打算在對面修個公共廁所呢，防空洞裡的廁所根本不夠用。
這個主意好，肖鎮點頭，要多修幾個蹲位，區裡肯定支援。要不要再裝個空調？
就你點子多！張豔梅疼愛地捏捏外孫的臉，仔細端詳著：鎮娃兒，你這趟去西北確實長胖了些。
真的嗎？肖鎮又摸出小鏡子，可能是吧，那邊蔬菜少，整天不是土豆就是大白菜。不過黃河鯉魚可好吃了！
你爸爸在部隊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曬黑了。肖鎮比劃著，他們經常外出訓練，一去就是一兩個月，那邊風沙大，紫外線強。我還跟著爸爸安排的人去黃河上冰釣了呢，還有冬捕可好玩了！
當兵真辛苦啊。
做甚麼不辛苦呢？肖鎮老成地說，大舅搞工程抽沙子不辛苦？外婆您開餐館從早忙到晚不辛苦？
他湊近張豔梅，壓低聲音：對了外婆，咱們的分紅可別讓媽媽知道，要不然我的零花錢又要被沒收了！這可是咱們婆孫倆的小秘密。
張豔梅被逗得直笑：你呀，小小年紀就知道存私房錢了！
對了，我姑呢？怎麼沒見著她？
今天鎮里加班，住唐家沱的宿舍了。張豔梅突然想起甚麼，還有件事，你同桌李糖的媽媽給你姑姑介紹了附二院的外科醫生，兩人處得不錯。
真的？肖鎮眼睛一亮，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你去拿成績單那天，兩人在學校門口遇著了，就這麼說起的。張豔梅笑著說，你姑姑都二十五了，是該談朋友了。
太好了！肖鎮拍手，走之前爸爸還讓媽媽監督姑姑相親呢！這下他可放心了。
………………
第二天一早，肖鎮就跟著文大路去沙坪壩考察新店址。
外公，我覺得在重慶大學這邊開最好。肖鎮指著地圖分析，學生和老師都愛在外面吃飯，客源穩定。
文大路卻看中了土灣附近的一個防空洞：那邊離紅巖村近，老居民多。
兩人各執一詞，最後還是肖鎮的堅持佔了上風，他可是知道棉紡廠針織廠這些沒幾年就要破產了，現在看著熱鬧其實消費力很低的。
因為有張維禮打招呼，他們直接找到了防空辦公室，很快就選定了重大附近靠江的一個防空洞。
要修就修條路過去，文大路勘察著地形，這樣客人來去也方便。
這個簡單，肖鎮大手一揮，我們把路修好，再在旁邊捐建個公共廁所，算是為市政建設做貢獻。
辦事人員驚訝地看著這個侃侃而談的孩子：小朋友懂得真多。
在辦理手續時，肖鎮直接拍板：租金一次性交十五年！做事要大氣。
租金、裝修款由文大路的兩個兒子各出一半，算是給老人的孝心。文大路樂得合不攏嘴：這下我也有自己的小金庫了。
………………
接下來的日子裡，肖鎮、文強每天都跟著外公在沙坪壩之間奔波。
這裡要裝明亮的燈飾，肖鎮在新店施工現場指揮著，防空洞裡本來就暗，燈光一定要充足。
廚房要設計成明廚，文大路補充道，讓客人看得清楚，吃得放心。
文雲仁派來的裝修隊負責人笑著說：您爺孫倆這要求，比正規酒店還高。
期間，文雲淑回香港處理集團事務。臨走前，她特意約見了肖正雲的男朋友劉醫生。
人家是華西畢業的碩士，比你姑姑大三歲，人很穩重。文雲淑在電話裡對肖鎮說，我看這門親事靠譜。
至於修隧道的事，文雲淑已經派人接洽省市兩級政府，與江北機場的投資計劃一併進行。
蔣啟文春節都是跟家裡人一起在日本渡過的，宇田結弦這傢伙也找了個看貴族家的姑娘結婚生娃了，日本那邊全權由他倆負責，文雲淑今年主要做全集團日常管理和9月份的資金調撥工作。
開學前夕，肖鎮終於坐著4路電車晃晃悠悠地回到儲奇門。家裡空蕩蕩的，媽媽在香港，姑姑在唐家沱，外公還在為新店忙碌。
站在陽臺上，望著重慶層層疊疊的燈火，肖鎮心裡盤算著：隧道要修，餐館要開，姑姑的婚事要操心，還有遠在蘭州的父親......
這個6歲5個月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不過，想到即將開業的新店，他的嘴角又揚起了笑容。
畢竟，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山城裡，沒有甚麼煩惱是一頓紙包魚解決不了的。
今年下半年去南開讀初中，也有固定食堂了嘛，可是好像她外婆不能跟著一起去了啊，要不讀巴蜀中學算了，小鎮子新學期開學前這一晚在糾結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