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的九月,秋老虎餘威尚存,但儲奇門老洋房二樓的書房裡,卻因一臺搭載鴻蒙圖形作業系統的“大禹艾康外星人”電腦,而透出一種與窗外蟬鳴格格不入的、屬於未來的科技感。
最絕的是甚麼?鴻蒙核心演算法和底層語言是大禹研究院的絕密:底層全中文作業系統,肖鎮親自給準備的絕命武器。
要想搞懂除了非凡的數學語言邏輯能力,還要有大概跟那個北大喜歡看青春少女的姓季節那個大師水準能看懂。
不過哪怕有覺得空氣香甜的人學文的給翻譯成現代漢語了,還有超過這個時代的數學邏輯語言呢。
這可真的是肖鎮目前學術最高境界弄出來的玩意,所以無解的。
話說到當下,肖正堂,這位在戰場上能憑風聲辨敵蹤、靠地圖定乾坤的特戰專家,此刻正對著鍵盤上密密麻麻的字根,像個剛啟蒙的小學生,眉頭緊鎖,一根食指懸在半空,猶豫著該按下哪個鍵。
那本《五筆字型輸入法口訣》被他用紅藍鉛筆劃滿了道道,旁邊還堆著幾頁寫得密密麻麻、帶有各種戰術符號的草稿——這是他習慣的思維導圖方式,如今卻要轉化成規整的電子文件。
肖鎮則舒舒服服地窩在緊挨著書桌的一張鋪了軟墊的小藤椅裡,小短腿愜意地晃悠著。
他懷裡抱著的不是玩具,而是一本墨香與舊紙氣息混合的明版《武經總要》,紙張泛黃,卻儲存完好。
這是何湘何二爺最新的“戰利品”,從京城某信託商店精心淘來,連夜空運至重慶的。
文雲淑女士那句“咱家娃兒就這點愛好,花不了幾個錢,必須滿足!”的口諭,已被何湘奉為圭臬,執行得比任何商業指令都徹底。
反正他在貿易部審批處辦公室也是一張報紙看半天,清閒得不得了,事兒嘛,不是有選調生這些牛馬乾著得嘛。
肖正堂看著兒子沉浸在古籍中的專注側臉,心裡軟成一片。
他暗下決心,等回到南京,就把自己那份由老婆、兒子和內侄文明“聯合贊助”、幾乎原封不動的豐厚“零花錢”,全都動用起來,委託那些散佈在天南海北的老戰友們,也加入這場為兒子蒐羅“精神食糧”的競賽。
至於錢花超了怎麼辦?肖副師級教員臉上難得地掠過一絲赧然,嗯,到時候再向娃兒他媽打份報告,申請點“特殊文化經費”吧,反正他的軍餉和津貼,除了偶爾接濟一下來打秋風的戰友,基本無處可花。
書房裡一時只有肖正堂笨拙的敲擊鍵盤聲和肖鎮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構成一幅奇異而溫馨的畫面。
肖鎮正讀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覺得古人智慧與未來科技隱隱有相通之處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父親電腦螢幕上新建的文件標題。
起初是《城市反恐怖作戰要點及特情處置預案》,他習以為常,爸爸的工作嘛,保家衛國,正該如此。他甚至還頗為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脯。
然而,當那個文件被儲存關閉,一個新的空白文件開啟,父親那根“一指禪”艱難卻堅定地敲出《關於“探索者號”超級遊艇部分新技術驗證與實際應用考察報告》這一長串標題時——
肖鎮:“!!!”
小傢伙像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猛地從藤椅上彈直了身子,懷裡的《武經總要》“啪”一聲掉在地上都顧不上了。
他瞪大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家老爹——那張線條硬朗、正氣凜然、曾被母親文雲淑私下形容為“帥得讓人合不攏腿”的側臉。
叛徒!赤裸裸的叛徒!家庭內部的“餘則成”!
肖鎮的小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內心戲瞬間爆棚:好啊!我說這次回來,這位一向艱苦樸素、視奢靡享受為糞土的革命軍人,怎麼對他那艘集“資本主義腐朽大成”的超級遊艇表現出如此濃厚的“學術興趣”,從動力系統問到雷達波段,原來是在這裡憋著大招呢!
果然,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背刺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股被“出賣”的委屈和好笑湧上心頭。肖鎮氣鼓鼓地撅起了能掛油瓶的小嘴,彎腰撿起《武經總要》,緊緊抱在胸前,彷彿那是他最後的陣地,然後扭過身子,用後腦勺對著父親,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不過,這股孩子氣的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在下一秒,他那顆遠超年齡的大腦就開始冷靜分析:哼,老爹這“叛徒”當得再稱職也沒用!
國家機器運轉,講究的是規則和大局。
強行徵用私人財產,尤其是他肖鎮名下的、與大禹國際投資集團深度繫結的資產?絕無可能!
大禹在內地投入的鉅額資金、自研的先進技術、創造的就業崗位,以及其在國際資本市場上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本身就是最強大的護身符。
國家改革開放的國策是堅定不移的,任何可能嚴重損害投資信心、引發外資恐慌的短視行為,都與頂層設計背道而馳。
這點政治智慧,高層只會比他肖鎮更清楚。
當下可是兩強爭霸冷戰爭鬥最厲害的時代,東方力量(北方鄰居)現在是佔上風的時候。
作為第三方平衡器的中國就在夾縫中求生存,現在跟西方力量正是較短的蜜月期。
想通了這點,肖鎮那點小脾氣立刻煙消雲散,轉而變成了一種帶著戲謔的“看戲”心態。
他重新歪回小藤椅,也不看書了,就託著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爹像個勤奮的研究員,一絲不苟地記錄(或者說“剽竊”)他遊艇上的“黑科技”。
只見肖正堂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兒子之前隨口提過的名詞,手指在鍵盤上艱難地尋找著字根:“中……壓……直……流……系……統……功……率……嗯,轉化效率是多少來著?”
“雷達……探測距離……抗干擾……原理……”
“鐳射……不是加熱……是……是啥效應?”
“船舷通電……電壓……安全閾值……哎,兒子,這個到底是高壓還是特高壓啊?”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聽到父親卡在關鍵技術上,描述還出現了偏差,肖鎮終於坐不住了。
甚麼“叛徒”的立場,在“技術必須準確”的原則面前,統統讓路!
“哎呀,爸爸!都說了不是那樣的!”他像個小小的技術總監,一下子從藤椅上跳下來,幾步躥到書桌旁,努力踮起腳尖,小手指著螢幕上不準確的描述,語氣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急切,“那個高能鐳射器,主要靠的是瞬時光子流對分子鍵的‘非熱 ’效應,產生的是‘冷破裂’,所以切割面才光滑整齊,幾乎沒熔融物!
跟用火燒完全兩碼事!還有那個相控陣雷達,它採用的是數字波束形成技術,透過控制每個輻射單元的相位……”
他巴拉巴拉一通解釋,小手還在空中比劃著波束掃描的樣子,力求將每一個技術細節都掰開揉碎,講得精準無誤。
肖正堂看著兒子瞬間進入“小老師”狀態,那張嚴肅的臉上,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和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順從地按照兒子的指點,刪掉錯誤的描述,重新輸入更專業、更精準的術語和引數。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小傢伙,哪裡是真惱火,分明是怕自己這個“二道販子”沒當好,把技術賣賤了!
甚麼叛徒?分明是自家寶貝兒子親自委任、並全程提供技術支援的“高階帶路黨”!
肖鎮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還努力維持著“我被背叛了”的委屈表情,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這份報告寫得越專業、越詳實,將來海軍(他掐指一算,光棍節前後就該找上門了)那邊評估起來就越清晰,談判的底氣和籌碼就越足,能交換回來的資源(無論是技術合作、政策傾斜還是其他無形的好處)自然也就越豐厚。這叫戰略性“被叛變”,是雙贏,甚至多贏!
國慶節前三天,肖正堂的“潛伏”與“情報蒐集”任務宣告圓滿完成。
那臺記錄了“叛徒”詳盡工作報告的艾康電腦被小心翼翼地裝箱,連同幾大箱個人物品和兒子塞給他的各種“物資”,一起搬上了那輛已經煥然一新、掛上了“渝甲·午”軍車牌照的路虎攬勝。
他即將和幾位從成都軍區來、同期前往南京國防高階指揮學院進修的戰友,組隊自駕返回南京。
出發前,肖鎮簡直比後勤部長還忙。
他指揮著李衛國和王鐵柱,像螞蟻搬家一樣,又往那輛本就塞得滿滿當當的路虎車裡,硬是塞進了三套頂級品牌的野營帳篷、數箱真空包裝的醬牛肉、燒雞、各種水果罐頭、汽水,甚至還有幾套他摸著料子覺得夠厚實的純棉保暖內衣——生怕他爹在路上風餐露宿,受了委屈。
最後,小傢伙神秘兮兮地把肖正堂拉到院子裡的黃桷樹下,做賊似的左右看看。
然後從他那個彷彿連線著四次元口袋的巴寶莉小包裡,掏出一沓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厚厚的千元面值港幣“大金牛”。
不由分說地塞到父親迷彩服的上衣口袋裡,還用力拍了拍,小大人似的皺著臉,重重嘆了口氣:“爸爸,拿著路上花。省著點用啊……最近集團擴張快,到處都要用錢,地主家……唉,也確實沒多少餘糧了!”那表情,活脫脫一個為家族生意操碎了心的小賬房。
肖正堂被兒子這副模樣逗得差點破功,心裡暖流洶湧,面上卻繃得住,毫不客氣地將信封揣好,用力揉了揉兒子的腦袋,把那一頭軟發揉成了鳥窩。
一切準備就緒,肖正堂看著精神抖擻的幾位戰友和那輛幾乎超載的路虎,狀似無意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這物資是備齊了,不過我們五條漢子,加上這麼多東西,擠一輛車長途跋涉,確實有點……而且路上輪流開車,也需要個替換的不是?”
肖鎮何等機靈,立刻聽出了這“弦外之音”,他翻了個標誌性的小白眼,小肩膀一垮,用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語氣,無奈地揮了揮小手:“行了行了,爸爸,您就別跟您兒子這兒演‘艱苦樸素’了。
李叔叔,去,把車庫裡那輛還沒上牌的墨綠色攬勝開出來,鑰匙給我爸!”
於是,肖正堂同志臉上那點“為難”瞬間煙消雲散,心滿意足地,又成功“忽悠”走了一輛嶄新的路虎攬勝。
看著兩輛掛著軍牌、威風凜凜的路虎,載著父親和幾位同樣彪悍的叔叔,轟鳴著消失在街角,肖鎮站在院門口,雙手叉腰,對著汽車尾氣的方向,故作兇狠地揮舞了一下小拳頭。
不過,他轉頭就釋然了。算了,反正“探索者號”的專用車庫裡,還靜靜躺著四輛沒上牌的備用車呢。
下週一,少不得又要麻煩同桌李糖那位在市局政治部工作的爸爸李叔叔,走走流程,給新車上個牌了。
“唉,有個這麼會‘坑娃’的爹,真是甜蜜又沉重的負擔啊!” 小傢伙老氣橫秋地搖著頭,揹著小手,溜溜達達地往回走,準備繼續去啃他的《武經總要》。
陽光透過黃桷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彷彿在為這幕充滿了親情“算計”與默契互助的家庭輕喜劇,打著歡快的節拍。
肖鎮邊走邊盤算著時間線,估摸著到了十一月份光棍節左右,海軍相關部門的人,差不多就該帶著初步的評估報告,去香港找蔣啟文總裁“喝茶”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小狐狸般的笑容。有時候啊,免費的,或者看似被動共享的東西,往往才是最貴的。
他小鎮娃智慧結晶的便宜,可不是那麼好佔的,到時候自然有蔣總裁去談個“好價錢”。
正想著,客廳裡的電話響了。姑媽肖正雲接起來說了幾句,便捂著話筒喊他:“鎮娃兒,你大表哥電話,找你的,聽起來挺急的。”
肖鎮跑過去接過話筒,那邊立刻傳來文明大表哥略帶焦躁又強壓興奮的聲音:“喂!鎮娃兒!我的小祖宗!救命啊!”
原來,大禹電子旗下最重磅的產品——大禹艾康電腦系列、AnyCall 行動電話、以及整合了WPS、表格和演示軟體的大禹辦公全家桶,即將在香港舉行全球釋出會。
這可是大禹集團正式向全球科技界亮劍的時刻,不容有失。
文明雖然現在鍛煉出來能力出眾,但面對如此重要的場面,尤其是涉及到產品細節展示和未來藍圖描繪,他總覺得心裡沒底,生怕哪裡做得不夠完美,砸了招牌。
於是,他連夜打來電話,幾乎是“哀求”小表弟,務必想辦法來一趟香港,幫他把把關,斧正一下釋出會的流程和講稿,用他那超越時代的眼光,再給注入一劑“強心針”。
“所以,好弟弟,你看……你能不能想個辦法,過來幫幫哥哥?就幾天!釋出會一結束,我親自送你回去!”文明在電話那頭信誓旦旦。
肖鎮拿著話筒,眼珠轉了轉,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他對著電話,用一種天真又帶著點擔憂的語氣說:“大哥,你別急。文強二哥自從上次被槍嚇到,雖然表面好了,但夜裡有時還是會做噩夢呢……嗯,
我明天就去學校請假,就說陪二哥去香港瑪麗醫院做做心理疏導和康復治療,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吧?”
電話那頭的文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連忙憋住,配合道:“合情合理!太合情合理了!還是你小子辦法多!那我這就讓人安排機票和醫院那邊的‘手續’!”
掛了電話,肖鎮聳聳肩。好吧,看來他的古籍研讀又要暫時中斷了。
至於文二哥?嗯,他相信文二哥會很樂意為了“事業”,再“被創傷”那麼一小下的。
畢竟,香港的美食和海洋公園,應該能很好地治癒他那點早已消失的“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