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山城,霧靄漸散,陽光變得透亮起來。
肖鎮和文強這對錶兄弟的巴蜀小學學習生活,在儲奇門到黃花園每日定時的騎行往返中,逐漸形成了獨特的節奏。
那兩輛堪稱“工業藝術品”的賓利腳踏車,經過開學初的轟動後,雖仍是校園一景,但巴蜀的師生們畢竟見多識廣,好奇心漸漸平息,只是偶爾有外校訪客或路人,仍會投來驚豔和探究的目光。
當然王鐵柱和李衛國是不會告訴兩位小學生,文雲淑和他們安保團隊的人開學一個月累計處理不懷好意者65人,簡接給市中區公安分局KPI增加了不少業績。
江湖坊間傳聞,那兩輛拉風腳踏車的主意千萬不要去打,那是朝天門文大姐家娃兒和侄兒,碰不得的。
當然像西北錘王這種過路猛人就另外兩說,反正倆毛都沒長的毛孩子嘛。
正式課程展開後,肖鎮除了應對自己遊刃有餘的學業,還自覺肩負起一項重任——“家庭首席教師”,專職輔導文二哥的文化課。
平心而論,文強的腦瓜子比當年那個需要表弟“強行灌頂”的文明大表哥要靈光不少,至少講一遍能聽懂,舉一反一偶爾也能做到。
但奈何,巴蜀小學是匯聚了全市精英子弟和天賦異稟之輩的“卷王”大本營,在這裡,文二哥那點小機靈,就像嘉陵江裡的一朵小浪花,瞬間便被超級學霸們的洪流淹沒,成績穩定地徘徊在班級中下游。
第一次開學摸底測驗的成績單發下來時,文強拿著那張寫著“48名”全班倒數第九的紙條,倒也沒太沮喪,反而撓著頭,對著面露憂色的肖鎮嘿嘿一笑:“嘿,瞧見沒,鎮娃兒?全班56個好漢,哥哥我排名第48,穩穩佔住“清潔委員”的寶座!
後面那八個,可是咱班有名的‘八旗子弟’,論家世哥哥我甘拜下風,論成績嘛……嘿嘿,總算不是墊底!” 他甚至還頗為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肖鎮看著他這副“知足常樂”的模樣,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拿起他的數學試卷,指著上面一道紅叉:“二哥,‘穩坐中軍帳’是好事,可你這道應用題,明明就是《九章算術》裡雞兔同籠的變體,我前天晚上才跟你講過類似的……”
“啊?是嗎?”文強湊過去仔細看了看,一拍腦袋,“哎喲!光顧著數雞腿兔耳朵了,沒轉過彎來!”
“不是轉不過彎,是你心思沒沉下來,”肖鎮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邊畫邊講,“你看,我們假設全是雞……”
而肖鎮自己的第一次小測驗,則毫無懸念地在巴蜀小學乃至隔壁的中學部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暴。
他不僅以全科滿分的恐怖成績雄踞年級榜首,其總分之高,讓第二名連他的“車尾燈”都望不到。
閱卷老師們私下交流時都忍不住感嘆:“不是這孩子只能考這麼多,實在是咱們出的卷子,分數上限只有這麼高!”
真正引發持續熱議的,是他的語文試卷上的那篇命題作文《我的家鄉》。
當大多數同學還在描繪家門口的石板路、院壩裡的黃桷樹,或是熱氣騰騰的火鍋時,肖鎮筆下流淌出的,是一篇名為《渝黔路行記》的八百字長文。
他並未固守一城一池,而是以一顆早慧而敏感的心,展開想象的翅膀,進行了一次沿崎嶇險峻的渝黔公路的精神跋涉。
文章從重慶的碼頭寫起,穿越雲霧繚繞的山嶺,描繪黔北的村寨與風情,筆觸時而壯闊,時而細膩,不僅寫景,更摹人,敘寫沿途所見百姓的生活狀態與堅韌樂觀,字裡行間洋溢著對腳下這片土地深沉熾熱而又充滿歷史縱深的愛。
最主要的是他從茶馬古道、驛站一直寫到抗戰物資輸血路到新中國的西南大通道之一。
其文筆之老練,視野之開闊,思考之獨到,完全顛覆了人們對一個四歲半兒童的認知。
這篇作文先是在三年級二班的課堂上被語文老師用激動得有些顫抖的聲音朗讀,獲得了久久不息的掌聲。
隨後迅速被影印,作為範文在小學部三到六年級所有班級傳閱學習。
其影響力如漣漪般擴散,很快波及到了僅一牆之隔的巴蜀中學。
一位資深的初中語文老師,在初三(一)班的課堂上,揚著手中的影印件,聲音洪亮:
“同學們!靜一靜!今天,我們拋開復習題,來欣賞一篇奇文!
這是隔壁巴蜀小學三年級二班,一位名叫肖鎮的同學寫的《我的家鄉》!
你們都看看,這格局,這文筆,這情懷!我希望你們捫心自問,能否寫出這樣的文章?”
臺下鴉雀無聲,學生們臉上滿是震驚。老師頓了頓,擲地有聲地丟擲了最後一個資訊:“另外,我必須告訴你們,這位肖鎮同學——今年剛滿四歲半!”
類似的情景,在高中部的課堂同樣上演。天才之名,不脛而走。
很快,這篇《渝黔路行記》被嗅覺敏銳的《少年先鋒報》和《重慶日報》編輯發掘,相繼在副刊顯著位置刊載。
那一週,文雲淑走在自己的百貨商場裡,腳步都帶著風。
與相熟的客戶寒暄時,她總會“不經意”地從手提包裡拿出小心折疊好的報紙,展開,指著那篇豆腐塊文章,語氣是努力壓制卻依舊滿溢位來的驕傲:
“王太太,您瞧瞧,現在這報紙也真是,甚麼文章都登……哦,你說這個啊?
是我家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子,就那個四歲半的小豆丁,瞎寫著玩的,沒想到還被編輯看中了,真是讓人見笑了……”
“李經理,您也關注到啦?唉,小孩子胡鬧,寫得稚嫩得很,就是感情還算真摯……”
每一位被“分享”的客戶,無不被這年齡與成就的巨大反差所震撼,交口稱讚之聲幾乎要將文雲淑淹沒。
她臉上那明媚的笑容,比商場裡最亮的燈光還要璀璨。
清明時節,雨霧濛濛。四月五日清晨,巴蜀小學全體師生身著素色衣服,胸佩小白花,列隊徒步前往化龍橋的紅巖革命紀念館,進行一年一度的清明祭掃,緬懷革命先烈。
長長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河流,流淌在山城起伏的街道上。
對於腿短的肖鎮來說,這無疑是一次艱苦的“長征”。
出發沒多久,他的步伐就開始踉蹌,呼吸也變得急促,小臉上沁出了汗珠。
“鎮娃兒,還行不?”跟在旁邊的文強關切地問。
“還……還能堅持……”肖鎮咬著牙,小短腿努力倒騰。
一直留意著他的班主任曹文芳老師快步走過來,二話不說,蹲下身:“來,肖鎮,老師揹你。”
“曹媽媽,不用,我……”肖鎮有些不好意思。
“聽話,”曹文芳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路還遠,你年紀小,體力跟不上很正常。趴穩了。”說著,輕輕鬆鬆地把小傢伙背了起來。
趴在老師溫暖而堅實的背上,看著同學們投來的善意目光,感受著隊伍肅穆前行的氛圍,肖鎮心裡湧動著複雜的暖流,他安靜地摟住曹老師的脖子,將小臉貼在她的肩頭。
抵達松柏環繞、莊嚴肅穆的紅巖紀念廣場,祭奠儀式在國歌聲中正式開始。
五星紅旗在蒼翠山景和灰色建築的映襯下,格外鮮紅奪目。全體師生肅立,默哀。
儀式的高潮,是學生代表在紅旗下演講。
而當主持人念出“下面,有請三年級二班肖鎮同學發言”時,臺下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愈發濃烈的期待。
曹老師將肖鎮放下,仔細地幫他整理好衣領和胸前的小白花,又搬來那個熟悉的木凳墊腳。肖鎮站定,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空氣,清澈而有力的童聲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敬愛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好。
今天,我們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站在這裡,站在浸透著革命先烈熱血的土地上。
我們緬懷,我們追思,那些為了民族獨立、人民解放,而將青春、熱血乃至生命永遠定格在黎明之前的英雄們。”
他的開場,沒有套話,直接叩擊心靈。
他簡述了紅巖英烈的事蹟,闡述了紅巖精神的內涵。然後,他的語調逐漸昂揚,小小的身軀裡彷彿迸發出巨大的能量:
“……硝煙散去,山河無恙。
先烈們的理想,在今天已然開花結果;他們用鮮血染紅的旗幟,正在我們頭頂的天空高高飄揚!
我們這一代人是幸運的,我們——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臺下無數雙注視著他的眼睛,聲音變得更加鏗鏘:
“目光所至,皆為華夏;五星閃耀,皆為信仰!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國家——有力量!”
當“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國家有力量”這段氣勢磅礴、情感充沛的排比句響徹廣場時,全場先是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寂靜,彷彿被這話語中蘊含的磅礴力量所震懾,隨即,雷鳴般的掌聲如山呼海嘯般爆發開來,經久不息!
許多兩鬢斑白的老教師,聽著這稚嫩卻無比堅定、充滿理想主義光輝的宣言,回想起自己經歷的崢嶸歲月,激動得熱淚盈眶,不住地用顫抖的手擦拭著眼角。
連一些高年級的學生,也感到心潮澎湃,用力地鼓著掌。
肖鎮的演講,沒有空泛的口號,而是以其真摯的情感、宏大的歷史視角和超越年齡的深刻洞察,深深叩擊了每個人的心扉。
他站在紅旗下,身影雖小,卻彷彿與那面旗幟融為一體,象徵著希望與未來。
第二天,《重慶日報》在第二版的重要位置,全文刊登了巴蜀小學三年級二班肖鎮同學於清明節在紅巖紀念廣場發表的演講《生在紅旗下》。
報社還特別配發了編者按和重量級評論員文章,其中寫道:
“……《生在紅旗下》這篇演講,感情充沛,立意高遠,語言凝練而富有感染力,生動展現了我市少年兒童繼承革命傳統、賡續紅色血脈、立志報效國家的精神風貌與堅定信念。
肖鎮小同學年紀雖小,卻胸懷家國,志存高遠,其言其行,堪稱我們八十年代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的優秀代表!”
一石激起千層浪。“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這句話,伴隨著肖鎮的名字,迅速傳遍巴渝大地,成為那個春天裡最具感染力的聲音之一。
這個四歲半便能騎天價腳踏車、考滿分、寫奇文、作震撼演講的小小身影,已然成為巴蜀小學一張耀眼的名片,一個在山城教育界冉冉升起的傳奇。
而屬於肖鎮的故事,顯然才剛剛開始,4月8日全文刊載在《四川日報》上,4月9日全文被《人民日報》全文刊載,並加編者按和評論員短評,小鎮娃大機率會是1982年度“四川省三好學生”,至於“全國三好學生”,這一點小小成績還不夠。
南京國防高階指揮學院,4月9日,下午一天的課程結束,肖正堂正往自己宿舍回去整理,就被學校教務處的一個參謀叫住:“肖正堂學員,我記得你家孩子去年春節前來探望你,是叫肖鎮吧?”
“哦哦章參謀,是的,今年讀小學三年級了!”
“真是你家兒子你看……你家孩子思想高度說實話已經超過了這個時代99%的人了,真棒啊,還好他是我們陸軍的孩子!”章參謀翻出《群眾日報》第二版指著報道內容說道
“我……我兒子這麼……厲害?我感覺有點不真實啊!”
“正堂同志你家孩子真是個天才!”章參謀感嘆道……